竽笙
2018年初,在央視春晚深圳分會場的錄制現場,我因工作之便,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阿姐”汪明荃。當時,她在臺上唱《萬水千山總是情》。
華美燈光下,舞臺上的汪阿姐狀態飽滿,歌聲動人。即使寒風凍人,身著演出服的她依然配合現場導演的指令再三排練,以最好的面貌展現自己。等到謝幕離場,她已經換下了演出服,一身極其樸素的便裝。令我沒想到的是,她沒有半點疲憊之意,步伐甚至比身旁的年輕安保人員還要輕快。隔著欄桿,她從我的眼前快速通過,即使沒有華美的衣裳和精致的妝容,她的一顰一笑卻透著一股自在得體的美麗。
我后來才知道,這位出生于1947年的香港著名女藝人,已經年逾七旬。
忽然記起曾經看到過的報道,2002年上半年的時候,汪阿姐再次發現乳房有腫瘤,她當機立斷接受了手術,與此同時,并沒有停止努力工作。
想想我身邊所見的很多女性長輩,一旦退休就開始打麻將、帶孫輩度日,在外形上徹底放棄自己,整日穿著阿婆衫褲,高跟鞋和口紅對她們來說簡直就是上輩子的笑話……與年逾七旬還熱力四射地活躍在工作崗位上的汪阿姐相比,真是該慚愧的。
不知為何,總覺得,不論男女,那些上了歲數還在繼續工作的人,總比那些早早地就放棄了工作的人更有活力,更有精氣神,樣貌也更好看。工作,就像一支青春回魂劑,讓工作著的人們永遠不老。

這種感受,我從前在武漢上學時就有過。我喜歡吃日料,還經常會避開繁華的商業美食圈,專門挑一些不起眼的小店。一般這種小店的人手不多,可能也因為面積小,用來招待顧客的桌子數量也有限。時間長了,吃得多了,發現一個特點,這些日料店多有一些上了年紀的女性為用餐者服務,她們穿梭于用餐區和后廚之間,因為自動下單很便捷,所以她們幾乎不言語。在提供服務的間隙,她們舉手投足之間竟然絲毫沒有上了年紀的倦怠,帶給食客的,永遠是一種心明眼亮的愉悅感。
我經常用欣賞的眼光悄悄注視著她們,因為我很少在別的地方看到這樣的女性,我覺得她們身上有一種不同尋常的美感。
后來,我來到南方工作,意外地發現這種美感在南方更為普遍,幾乎隨處可見。燒臘鋪、腸粉鋪、夜宵排檔……總有一些上了年紀的女性,熟練地為進店顧客制作可口的美食,有種“我家這么好吃,還不來吃”的氣魄。我有時會想,如果她們稍微年輕一點,恐怕反倒沒有這種樸素卻動人的美感了。她們并不潑辣,也不沉悶,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美。
在工作中,我更是遇到了許多讓我仰慕的女性前輩。她們有的作風凌厲,殺伐決斷;有的專業超群、淵博深厚;有的兢兢業業,一絲不茍。無一例外地,我覺得她們特別美,全情投入工作的女人,都自帶光環。
為生活忙碌的女性,未必都會把自己塑造成灰頭土臉的犧牲者。“老”也不能代表什么,只是時間流逝了。即使歲月帶來了不可抗拒的衰老,也會有人始終正視自我,堅持自己的節奏,支撐由內而生的精神氣,不失自身的魅力。
從小我就被灌輸了一種“悲苦”的老一輩勞動者形象,尤其體現在女性身上。而今,我越來越多地發現,有太多的女性不因為年齡而束手束腳,她們不懼傷痛,與內心的恐懼和不適作斗爭,在歲月的洗禮中慢慢成熟,變成更堅強更美好的自己。
她們不老,她們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