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馬三月街

吳然

白族喜歡過節。在所有的節日中，最盛大、最熱鬧的，當然就數三月街了。三月街已經定為大理白族自治州的“民族節”，每年農歷三月十五至二十一日，人們趕街過節，就像電影《五朵金花》里唱的：“一年一回三月街，四面八方有人來，蒼山洱海齊歡笑，賽馬唱歌做買賣。”好玩死了！

往年，我和村里的伙伴們，都要約著去趕三月街。我們又是看耍龍，又是看賽馬，還玩打得螺，吃豌豆粉、涼米線……最讓我激動的是賽馬。看過幾次賽馬，我的心也癢了，央求阿爸把棗紅馬給我練練，讓我報名參加少年組的比賽。起初，阿爸死活不答應。棗紅馬是他的寶貝。我們大理非常美麗，是旅游勝地。阿爸用馬車拉客人，叫做“馬的士”，一天要賺好些錢。阿爸買棗紅馬花的錢也不少，恐怕現在還沒有賺夠本呢。要叫阿爸停下“馬的士”，又何況是三月街，賺錢的黃金季節，阿爸哪能放棄呢？說不動阿爸，我只好搬阿媽來幫忙。這天，阿媽特意給阿爸打了二兩酒。吃過晚飯，阿媽編著草編，悠悠地說：“我說他阿爸，賺錢是長久的事，賽馬一年只有一回，你就讓阿旺試試……”阿爸掏出支煙，我趕忙湊上去給他點火。阿媽又說：“你也不想想，你年輕的時候，哪天不在馬背上？”阿爸瞇著眼睛，在我看來是很溫柔地看了阿媽一眼，大大地吐了個煙朵，說：“那就讓他試試。”我叫聲“阿爸”，就沖出去給棗紅馬加草添料去了。

打這天以后，阿爸跑的趟數就少了，他要給棗紅馬省些氣力。阿爸還教了我一些騎馬的要訣，比賽里要注意些什么。我呢，更是精心地照料棗紅馬，偷偷地在它的糠料里拌上雞蛋，還喂它紅糖吃。棗紅馬油光水滑的了！它在草灘水邊吃草，你的手輕輕一觸摸，它身上的陽光就顫顫地晃閃起來。

呵，在聳立著寶塔的中和峰下，扎著紅綢子的牛角號和過山號吹響了，嗩吶吹響了，三月街開市了！耍龍隊舞著青龍、黃龍、金龍，上下翻騰，左撲右跳，搶奪龍珠，把地上的陽光掀攪得青一道黃一道，閃閃奪目。我顧不上看這些，牽著棗紅馬，直奔賽馬場。

古老的橢圓形的賽馬場，人喊馬叫，旗幟飄揚。幾匹紅馬、黑馬，是想在賽前熱身呢，還是故意在大庭廣眾中招搖，跑過來，跑過去，渲染著賽場的氣氛。沿著跑道，已經插了幾圈紅紅綠綠的小旗子，優勝者除了比馬的速度，還比拔了多少旗子。廣播里說，成年組最后比賽，先讓少年組入場。念到我的名字的時候，我看見阿爸和阿媽都在看臺上向我揮手。馬隊繞場一周，接受人們的歡呼，接受金花姑娘們拋擲的鮮花與叫喊。躍躍欲試的興奮被扇動起來了。我拍拍棗紅馬，意思是說：“拜托了！”棗紅馬晃晃腦袋，用一串鈴聲告訴我：“放心吧！”

黃銅大鑼一聲炸響，果敢與豪勇的比賽開始了！急風暴雨般的馬蹄聲呼嘯而過，人們瘋狂地叫喊、跳躍。騎手們個個都想使出渾身功夫，在觀眾面前露上一手。有的居然表演起騎馬神技來了，忽而鉆到馬肚子下面，忽而倒立在馬背上，忽而雙手伸開如雄鷹展翅……簡直把奮勇奪冠忘得一干二凈。突然，絕對是突然，我的棗紅馬溜出馬隊，不跑了！是跑不動了呢，還是不想跑了，不知道這家伙是怎么搞的？我一邊呵斥，一邊揮鞭直抽屁股，它只是原地打轉，任憑“馬屁”拍得再響，它也誓不從命，急得我大汗直淌。最后它老兄干脆調轉馬頭，朝著馬隊相反的方向，繞場飛奔起來。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使全場轟動，大喝倒彩。

棗紅馬受到前所未有的鼓勵，肯定覺得比夾在馬隊里好玩多了，風光多了，一來勁，跑得更快，幾次與馬隊迎頭而過。我一下子猛醒過來，也不含糊，一路拔旗，最后居然抱了一大抱……

看來我的表現完全出乎賽馬組織者的預料。廣播里宣布說：由于“傻馬”搗亂，這場比賽不算……話音未停，人們已經笑倒一片，姑娘們更是彎著腰，捂著肚子叫“笑死了，笑死了……”

阿爸阿媽迎著我過來的時候，我差點哭了。阿爸牽過棗紅馬，在我肩上拍了一下，眨著眼睛，逗樂地說：“不錯不錯，旗子拔了不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