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貿易的影響評估

夏杰長 王欠欠

內容提要：基于33個客源國（地區）和86個目的國（地區）之間的雙邊旅游貿易量數據，引入雙邊網址數量作為互聯網的代理變量，實證分析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貿易的影響。結果表明，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貿易量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即互聯網開放度更高的國家和地區易于發生入境旅游，互聯網發展程度高的國家和地區易于發生出境旅游;互聯網發展對服務貿易的影響存在行業異質性，雙邊旅游貿易比其他服務貿易和國際商品貿易更加依賴互聯網信息;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貿易促進作用具有一定的經濟粘性，主要表現在發達國家和地區雙邊旅游貿易從互聯網發展中的受益要大于發展中國家和地區。

關鍵詞：互聯網發展;雙邊網址;雙邊旅游貿易

中圖分類號：F590.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7543 （2019）02-0136-13

我國互聯網經濟正處于“消費互聯網時代”關鍵時期，如何在旅游貿易中充分發揮互聯網的溢出效應是當下的重要議題。推動互聯網與旅游貿易深度融合是提升我國旅游貿易國際競爭力的重要途徑。《國務院關于促進旅游業改革發展的若干意見》、《“十三五”旅游業發展規劃》、黨的十九大報告等強調要培育互聯網在旅游業等中高端服務領域的新增長點和新動能。隨著互聯網基礎設施建設不斷優化升級，雙邊貿易信息的透明度不斷增強，交易成本不斷降低。旅游貿易作為信息密集型經濟活動，依托互聯網重塑了自身發展形態，成為“互聯網+”新業態的典型代表。以互聯網經濟為重要組成部分與關鍵驅動要素的我國信息經濟對GDP的貢獻率已逐步接近并趕超部分發達國家和地區。伴隨著旅游市場的全球化分割，雙邊旅游貿易在世界國際貿易中的占比不斷提升，成為各個國家和地區參與國際市場分工、提升國際競爭力的重要手段。互聯網作為信息時代經濟發展不可或缺的“介質”，對雙邊旅游貿易具有重要影響。世界互聯網的快速發展與全球雙邊旅游服務貿易同步快速增長的事實促使我們思考這樣一些問題：互聯網的快速發展是否促進了雙邊旅游的增長？如何產生影響？本文利用雙邊網址數據作為互聯網影響的測度指標，選取主要客源國（地區）和目的國（地區）之間的旅游服務貿易量數據，研究互聯網對客源國（地區）和目的國（地區）之間旅游服務貿易的影響，并且通過差異化分析來進一步探討其內在的影響機制。

一、相關文獻評述

近年來，關于互聯網發展對國際貿易的影響研究有了較大的進展。Freund&Weinhold通過實證研究發現，互聯網發展對國際商品貿易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1]。其他國外學者大多采用跨國數據研究互聯網發展對國際商品貿易總量的影響[2-6]。而國內學者主要基于中國海關數據從微觀企業層面定量研究互聯網發展對商品貿易的影響[7-10]。信息經濟、網絡經濟和大數據經濟逐漸融為一體[11]，互聯網對傳統服務經濟理論提出根本挑戰，選擇適當模型和方法研究互聯網經濟學問題可以更加科學地預測宏觀經濟運行狀況[12]。由于服務貿易細分行業統計數據獲取難度相對較大，因而探討互聯網發展對服務貿易影響的文獻多是對服務貿易總量的影響，只有極少數學者研究互聯網發展對細分行業出口的影響[13-14]。現有研究中常用的電腦主機數、互聯網普及率、單邊網址總數、互聯網網民數等互聯網代理變量主要以單邊變量為主。少數國內外學者嘗試選擇雙邊網址鏈接數作為雙邊代理變量對國際貿易進行研究[8，9，14]。

傳統旅游服務貿易的研究大多沒有考慮互聯網因素[15-16]，大部分學者從需求模型、國際競爭力分析指標、國際收支理論的角度對旅游貿易進行研究[17-18]，在實證指標創新方面略顯不足。少數學者進行了信息與互聯網實證研究的初探，基于中國的單邊互聯網用戶數和電子商務交易額等指標對信息化與旅游產業增長進行了實證研究[19]。隨著互聯網與旅游行業的不斷融合，互聯網成為研究旅游行業不可忽視的因素。目前關于互聯網與旅游貿易的研究大多是基于“互聯網時代”“互聯網+”背景的定性分析。

基于上文對文獻的梳理，本文結合雙邊旅游貿易的特征對現有的引力模型實證框架進行修正，引入雙邊網址數據作為互聯網代理變量，并選取跨國（地區）雙邊旅游貿易數據進行研究，這是本文的研究重點，也是主要貢獻。同時，本文運用工具變量法和滯后期檢驗解決了內生性問題，并通過固定效應檢驗、替換互聯網代理變量以及將獲取的雙邊網址截面數據擴展為時間序列數據三種方法進行穩健性研究，使本文的研究結論相比于現有的定性研究文獻更具有說服力和可信度。

二、理論模型分析

本文在傳統引力模型的基礎上，主要借鑒Felbermayr&Toubal（2010）模型和Hellmanzik&Schmitz（2015）的方法構建理論模型。

一個國家（地區）的經濟主體i通過進行形式多樣的旅游活動獲得效用，這里建立具有不變的替代彈性偏好的效用函數：

接下來我們主要考慮與文化接近度相關的控制變量對旅游雙邊貿易的影響，如方程式（2）中所規定的那樣，它出現在兩個參數中：貿易成本和偏好權重。關于前者，與文化接近度相關的控制變量與貿易成本呈負相關，例如，語言相似性、移民數量、信任程度和網絡互通等因素導致貿易成本降低。對于后者，由于σ>1的假設，對于去i國（地區）進行旅游活動，i國（地區）反映出較強的偏好導致更多的旅游服務貿易進口，降低貿易成本和需求偏好都會促進貿易增長。

進一步引入互聯網代理變量和與文化接近度相關的傳統代理變量（如語言和宗教），參照Felbermayr&Toubal（2010）的做法，假定：

本文把貿易進口價值量（取自然對數）作為因變量，互聯網代理變量——雙邊網址數量作為解釋變量。在基準估計中，對不同年份的數據進行最小二乘回歸。對于內生性問題，采用兩階段工具變量法和相鄰年度滯后期檢驗進行解決。本文的所有回歸估計中均采取出口國家（地區）固定效應αjt和一組進口國家（地區）特定變量Yi進行控制，匯集了幾年的橫截面數據，引入了時變的進口國家（地區）和出口國家（地區）固定效應，對前期數據進行了一定程度的篩選，特定的雙邊國家（地區）的變量才能進入我們匯總的橫截面數據庫，從而消除了由截面數據和時間序列帶來的估計偏誤。

三、計量模型及數據處理

（一）估計模型

結合旅游服務貿易產品生產與？肖費的不可分割性，區別一般服務貿易對進出口成本部分的研究，本文根據Felbermayr&Toubal和Hell-manzik&Schmitz的研究，基于前文理論模型分析，設置估計模型如下：

本文主要利用模型一進行實證研究。其中，i、j、t分別代表客源國（地區）、目的國（地區）、時間。Hijt表示客源國（地區）和目的國（地區）不同年份的雙邊超鏈按數量，是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同時由于我們獲取的雙邊超鏈接只有2003年和2009年兩個年份的，不具有連續性，因而本文主要運用最小二乘法進行截面回歸，采用工具變量法和滯后期檢驗解決內生性問題。為使我們的論證更加可信，這里構建了模型二，選擇移動互聯網使用人數作為互聯網的流量代理變量進行穩健性檢驗.被解釋變量ln（TRim-ports）ijt為對t年i國（地區）游客去i國（地區）進行旅游活動產生的總消費價值量取對數。xijm表示客源國（地區）i與目的國（地區）i之間的第m個非虛擬控制變量，如地理距離、時區差異、共同語言、共同宗教、國內生產總值、人口基數、移民存量等;λm為其第m個控制變量的系數。Zijn。表示客源國（地區）i與目的國（地區）i之間的第n個虛擬控制變量，如共同邊界、共同法律淵源等;βn為其第n個控制變量的系數;Uijt表示t年客源國（地區）移動互聯網的使用人數;αjt表示對目的國（地區）進行固定效應控制的變量;Yi表示一組進口國家（地區）特定變量。

（二）變量與數據

1.被解釋變量

（1）雙邊旅游服務貿易價值量

雙邊旅游服務貿易價值量（Tourism im-ports）的主體數據來自經合組織（OECD）的統計，部分補充數據來自UN和WTO數據庫。本文實證分析基于2003～2012年客源國（地區）和目的國（地區）之間具有明確的地理細分的雙邊旅游貿易量數據。

（2）國際服務貿易價值量（Total imports）

區別于國際商品貿易數據具有相對成熟的海關統計年數據，國際服務貿易數據收集比較困難。目前國際通用的來源主要有兩個：國際交易報告系統（ITRS）和企業調查。在ITRS中，通過國內銀行提供的國際支付，向付款的目的國（地區）提供信息，并向統計機構報告。企業調查則從服務提供商的代表性樣本中調查所有國際交易。本文的國際服務貿易數據主要來自經合組織（OECD）提供的出口和進口的地理細分綜合統計結果。

2.核心解釋變量

（1）雙邊網址（Bilateral hyperlinks）

為了通過互聯網捕獲信息流，我們將國家（地區）A的網頁鏈接到國家（地區）B的網頁的雙向網址超鏈接作為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雙邊網址鏈接（ Bilateral hyperlinks）的主要來源是Chung（2011），該數據庫涵蓋了兩個不同時間點（2003年和2009年），收錄了87個樣本國家（地區）的雙邊網址在全球的數量分布情況。基于雅虎索引的大約470億個網站，Chung于2009年5月在Yahoo的搜索功能和LexiURLSearcher的幫助下進行了分析，從273個不同頂級域名中的338億個網站中發現超過93億個超鏈接，這些超鏈接主要分為兩類：一類使用國家（地區）頂級域名（country code Top-Level Do-malns，ccTLD），例如中國.cn、美國.us、德國.de和意大利.it等：另一類使用通用頂級域（generiCTop-Level Domains，gTLD），例如.org、.edu或.com。貿易雙邊國家（地區）存在的第一類網址通過域名直接可以進行區分。對于第二類通用域名的超鏈接，劃分清楚到底是來自哪個國家（地區）比較困難。Chung（2011）通過開發“破解”的歸屬方法，為87個國家（地區）2009年的通用域名網址區分了國家（地區）歸屬，這使得2009年的數據更加準確豐富。在一定程度上，雙邊網址總量對客源國（地區）來說代表著互聯網的發達程度和普及程度，可搜索到的目的國（地區）雙邊網址數量反映目的國（地區）互聯網對外開放程度。

（2）樣本國家（地區）移動網用戶數量（In-ternet users）

除2003和2009年雙邊超鏈接的核心解釋變量之外[20]，本文對互聯網的核心解釋變量進行了補充，獲取了來自國際電信聯盟（ITU）的貿易雙邊國家（地區）各自的移動互聯網使用人數，以對互聯網發展對旅游服務貿易的影響進行補充論證。

本文實證部分的核心解釋變量以互聯網的代理變量——雙邊網址數據為主，以客源國（地區）移動互聯網的使用人數作為穩健性檢驗代理變量。雙邊網址數量和移動互聯網使用人數分別從內容存量和人數流量的角度衡量互聯網發展的影響效應。

3.控制變量

考慮研究的需要，本文的回歸模型主要包括雙邊旅游貿易的以下控制變量：地理距離（ Distance），采用客源國（地區）和目的國（地區）首都（首府）之間的實際距離;時區差異（Time-zone）用小時來衡量，數據來自CEPII數據庫。共同邊界（Comborder）、共同法律淵源（Comleg）為本文實證模型中的虛擬控制變量，如果客源國（地區）或目的國（地區）確定有以上行為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數據來源于CEPII數據庫。國內生產總值（GDP），選取客源國（地區）首都（首府）的經濟規模來作為樣本國家（地區）國內生產總值的代表;人口基數（POP），以客源國（地區）人口總數來衡量，數據來自世界銀行的世界發展指標（WDI）。移民存量（Migrants）為目的國（地區）居民移居到客源國（地區）的人數，該數據來自世界銀行的國際移民存量數據庫。共同語言指數（Comlangindex），數據源自Melitz&Toubal（2014）構建的綜合指數，該綜合指數綜合考慮了共同官方語言、共同母語和語言接近度的作用，相比于傳統做法解釋效果更好。共同宗教（ Comrel）數據來自Melitz&Toubal（2014）計算的宗教接近度，主要基于CIA Factbook。

（三）描述性統計分析

本文論證建立在以下基礎之上：假設A和B為本文考察出入境涉及的86個國家（地區）之一，A和B本身既可以作為客源國（地區），又可以作為目的國（地區）。互聯網代理變量——雙邊網址數據有兩組對等關系：A擁有B雙邊網址數量與A到B的出境旅游的關系;B擁有A雙邊網址數量與B到A的入境旅游的關系。這兩組關系說明的是一個問題，就是下文將要探究的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的影響。本文選取前者作為下文實證的基本假設，即客源國（地區）擁有的目的國（地區）的雙邊網址數量會對客源國（地區）到目的國（地區）的出境旅游產生影響。

被解釋變量、核心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1所示。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基準回歸與內生性處理

1.基準回歸結果

基于前文的理論分析和數據描述，本文運用截面數據進行了最小二乘回歸，以論證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貿易量的整體影響，結果如表2（下頁）所示。本文核心解釋變量為雙邊網址數據，以2009年截面數據運行結果為主要參考，分析互聯網代理變量——雙邊網址變量在修正引力模型中對旅游貿易量的影響。此外，本文在進行橫截面回歸的過程中為了凸顯旅游客源國（地區）的具體國家（地區）特征，選擇目的國（地區）的固定效應來控制目的國（地區）特征的差異。

在表2第1列中，我們主要考察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貿易總量的影響，實證結果顯示控制變量地理距離、時區差異的符號顯著為負，說明距離是阻礙雙邊旅游的主要因素：GDP和移民規模的系數顯著為正，一國（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對出境旅游具有正向促進作用.客源國（地區）擁有目的國（地區）的移民規模則通過間接影響增加目的國（地區）的旅游吸引力，引流客源國（地區）游客向目的國（地區）流動，這與我們定性分析的預想基本一致，符合基本引力模型的預測結果。核心解釋變量雙邊網址的系數為0.828，在1%的水平上顯著，結果顯示客源國（地區）中各目的國（地區）可訪問的網址鏈數量增加1%，雙邊出境旅游貿易量將增加0.828%，具有顯著的經濟學意義，佐證了跨國（地區）雙邊旅游作為一種特殊的服務貿易形態對于互聯網信息具有高度的依賴性。

總之，在控制了地理特征（地理距離、時區差異和共同邊界）、文化特征（共同語言指數、共同法律淵源、共同宗教信仰）、人口特征（人口基數、移民數量）和經濟特征（GDP）之后，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貿易量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

2.內生性處理

若存在內生解釋變量，使用OLS方法進行分析會對我們的結果造成估計偏差，因而本文采用2SLS的IV 工具變量法進行穩健性檢驗。在上文基準回歸部分，我們將Hylinks09（ln）直接加入OLS回歸模型中進行估計.基本前提假設是該變量作為外生變量影響雙邊旅游貿易量，即雙邊網址的增加促進了雙邊旅游貿易量的增加。客源國（地區）擁有的目的國（地區）雙邊網址數量可能是雙邊旅游行業的內生變量，當出境游客越來越多地選擇一個目的國（地區）進行游覽時，可能會間接促進客源國（地區）增加該目的國（地區）雙邊網址數量。也就是說，雙邊網址數量與雙邊旅游貿易量之間可能是反向因果關系。本文借鑒Hellmanzik&Schmitz（2015），米用核心解釋變量相鄰年份滯后回歸解決潛在的反向因果關系問題。

對于2SLS的IV估計，相比于以Hylinks 09（ln）作為核心解釋變量可能存在內生性的問題，Hylinks09（ln）是已經確定的，不受2009年雙邊旅游貿易量的影響，具有較好的獨立性和外生性，本文以Hylinks03（ln）作為Hylinks09（ln）的工具變量進行回歸，符合解決內生變量問題的基本要求。在表2第5列中，地理距離、時區差、GDP和移民規模的系數與表2第1列OLS回歸結果基本一致，核心解釋變量雙邊網址的系數從0.828下降到0.789，但仍處于我們判定的結果穩健性區間。前文數據描述部分已經說明，造成系數下降可能是由于2003年雙邊網址數據并未包含非國家（地區）域名的網址鏈接，解釋力度稍弱一點，但是并不影響我們對前文論證結果穩健性的判定。

表3第1～6列是以Hylinks03（ln）作為核心解釋變量與2004～2009年截面數據分別作滯后回歸的結果，第7～9列是以Hylinks09（ln）作為核心解釋變量與2010～2011年截面數據分別作滯后回歸的結果。我們發現，在相鄰年份滯后回歸的結果中，作為互聯網代理變量的雙邊網址系數均為正，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也就是說采用滯后回歸方法進行檢驗，前文的論證結果依然具有穩健性。

（二）差異估計

1.總量及行業異質性分析

作為服務貿易的一個細分領域，雙邊旅游貿易區別于一般服務貿易和商品貿易，具有獨特的屬性。本文為了研究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貿易這一特殊服務貿易形態的相對影響程度，分別以雙邊旅游貿易量和服務貿易總量作為因變量進行截面數據的最小二乘法回歸。同時，選取已有對互聯網與國際商品貿易的研究結論進行對比。

在表4（下頁）第1列的結果對比中，我們發現，Hylinks09（ln）對雙邊旅游貿易的回歸系數為0.828，對服務貿易總量的回歸系數為0.733，也就是說，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貿易量的影響要大于對服務貿易總量的影響，雙邊旅游相較于總體服務貿易對互聯網信息具有更大的依賴性。同時，運用2SLS的IV估計的結果與OLS的回歸結果基本一致，說明上述差異分析結果具有穩健性。

國內外以雙邊網址變量作為互聯網代理變量進行實證分析的研究成果有：施炳展、張奕芳、孟琪的實證結果顯示，互聯網對中國商品貿易出口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304、0.352、0.132;Hellmanzik&Schmitz證明互聯網對細分行業視聽服務貿易和金融影響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447～0.630.0.389～0.753。對比于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貿易的回歸系數0.828，可發現互聯網發展對商品貿易和服務貿易及服務貿易內部細分行業的影響存在明顯的異質性，雙邊旅游貿易對互聯網的發展更為敏感。

2.地區差異和發展程度差異

前文已論證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貿易的顯著促進作用，接下來進一步論證互聯網發展對雙邊旅游的促進作用是否存在地區差異，以及對不同發展程度的國家（地區）的影響。基于2009年的截面數據分地區和發展程度進行回歸，由于基于可統計的雙邊網址數據，我們對樣本國家（地區）的選取不能保證均衡。

在表5（下頁）中的地區差異部分，我們劃分了樣本國家（地區）歸屬的各個大洲進行了OLS回歸，總體上來說，互聯網發展對各大洲的雙邊旅游都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對于地域差異部分，由于樣本數量不均衡，可能會使結果有一定的偏誤，我們在此將回歸結果列出，僅供參考。對于表5中的發展程度部分，本文按發達國家（地區）和發展中國家（地區）進行OLS回歸，結果顯示發達國家（地區）Hylinks09（fn）的回歸系數為0.705，大于發展中國家（地區）Hylinks09（ln）回歸系數0.586，基本符合預期。互聯網發展是促進雙邊旅游貿易發展的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在特定區間內旅游需求產生的前提是人均GDP的增長，發達國家（地區）的人均GDP要明顯高于發展中國家（地區），出境旅游需求總體上來說要高于發展中國家（地區），所以總體而言互聯網發展對發達國家（地區）雙邊旅游的促進作用要大于發展中國家（地區）。Freund&Wein-hold研究發現，互聯網發展對經濟欠發達的國家（地區）商品貿易額的影響程度大于經濟發達的國家（地區），與本文對雙邊旅游的研究結果相反，從側面說明了雙邊旅游作為特殊服務行業的經濟粘性。

（三）穩健性檢驗

1.固定效應檢驗

借鑒Baldwin&Taglioni的方法，這里通過固定效應以2009年的雙邊網址數據進行合并截面數據的回歸，結果如表6（下頁）所示。第1～2列加入了獨立的目的國（地區）固定效應、客源國（地區）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Hylinks09（ln）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344和0.347;第3～4列加入目的國（地區）時間固定效應和客源國（地區）時間固定效應，Hylinks09（ln）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345和0.347，兩種方法檢驗系數基本沒有變化，且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通過以上固定效應檢驗，消除了可能由橫截面和時間序列數據帶來的估計偏誤，表明前文的結論是科學且穩健的。

2.替代互聯網代理變量

前文主要是基于2009年的雙邊網址數據作為互聯網的代理變量。為進一步論證前文結論的穩健性，我們選取互聯網的其他代理變量——移動網用戶數量替代雙邊網址數據進行OLS回歸。通過國際電信聯盟（ITU）獲取2003—2012年移動網用戶數據，分別對2003～2012年的截面數據進行回歸。

表7顯示，替換代理變量后，控制變量的系數和顯著性均符合預期，與前文實證結果基本保持一致，同時連續10年移動網民用戶變量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說明在替換雙邊網址的解釋變量后，互聯網發展對于雙邊旅游的促進作用依然顯著。

3.對互聯網代理變量數據HyLinks09（ln）進行平均增長率處理

借鑒張奕芳[9]的做法，基于2009年的雙邊網址數據，運用平均增長率的方法進行前向和后向推算以得到其他年度的雙邊網址數據。我們對獲取的各年度雙邊網址鏈接數據分別進行截面數據回歸，結果如表8所示。表8的回歸結果顯示，通過平均增長率運算得到的其他年度的雙邊網址數據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

綜上所述，我們發現，在固定效應檢驗、替換互聯網代理變量和采用平均增長率方法解決雙邊網址數據可能存在的偶然影響問題之后.前文的論證結果依然穩健。

五、結論與政策啟示

互聯網發展是雙邊旅游發展的重要影響因素。本文基于跨國（地區）數據，在修正引力模型的框架中，以雙邊網址作為互聯網的代理變量.研究互聯網對雙邊跨境旅游的影響，并且經過廣泛的測試（內生性和穩健性檢驗）實證結果依然穩健。本文的主要研究結論如下：第一，從基本回歸結果來看，雙邊超鏈接數量增加1%會帶動雙邊旅游貿易量增加0.828%，表明互聯網發展會促進雙邊旅游的發展且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在一定程度上，一國（地區）擁有貿易伙伴國家（地區）雙邊網址數量越多，表明該國（地區）互聯網發展程度越高，更易于發生出境旅游。貿易伙伴國家（地區）可搜索到本國（地區）的雙邊網址越多，該國（地區）的互聯網開放程度越高，越有利于入境旅游的發展。第二，從總量及行業異質性分析結果來看，雙邊超鏈接增加1%會帶動中國商品貿易增加0.3%、國際視聽服務貿易增加0.45%、國際金融服務增加0.55%、總服務貿易增加0.73%，互聯網對國際貿易促進作用存在明顯的異質性。相較于商品貿易和其他細分服務行業，雙邊旅游的發展對于信息獲取具有更高的依賴性。第三，從地區及發展程度差異來看，互聯網對各地區雙邊旅游發展均有顯著影響，但具體的影響差異需要后續獲取更廣泛的數據進行研究。發達國家（地區）和發展中國家（地區）雙邊超鏈接數量增加1%，分別帶動雙邊旅游貿易量增加0.705%和0.586%，表明互聯網對發展程度更高地區的雙邊旅游促進作用更大。具體來說，互聯網發展程度高對發達國家（地區）出境旅游的促進作用大于發展中國家（地區），這主要是因為出入境旅游消費需求與一國（地區）經濟發展水平高度相關，具有一定的經濟粘性。

在服務貿易強勁增長的背景下，旅游業已經成為社會投資熱點和綜合性大產業，雙邊旅游發展及其影響因素的研究具有重要理論和現實意義。通過上述結論，可以得到如下政策啟示;第一，互聯網基礎設施建設完善和開放度提高仍然是促進旅游貿易發展的關鍵所在。一方面，互聯網發展程度越高，越有助于本國（地區）游客獲取目的國（地區）的旅游信息。互聯網平臺是信息經濟時代重要的“基礎設施”，從政策層面要加強旅游業平臺化建設，推動旅游信息與互聯網服務協同發力。另一方面，互聯網開放程度高的國家（地區）的信息可以更多地被客源國（地區）的游客搜索。因此，要進一步擴大互聯網的開放度，以共享融入全球價值鏈帶來的成本集約和價值提升。第二，“互聯網+旅游”的深度融合發展是旅游貿易釋放新動能的重要渠道。相較于其他行業，旅游業對“消費互聯網時代信息”具有更大的依賴性，互聯網是旅游業結構性調整和升級的重要依托。但目前仍缺乏更有針對性的指導性政策，未來需要強化對“互聯網+旅游貿易”的政策支撐。第三，區域經濟發展程度是“互聯網+旅游”釋放產能的必要條件。互聯網基礎設施和平臺的發展離不開經濟發展的支撐，互聯網發展對旅游業的影響存在明顯的經濟粘性。因此，區域經濟均衡發展是旅游業共享互聯網紅利的基礎，要結合地區發展水平“因地制宜”推動互聯網與旅游業融合發展。第四，鼓勵和支持旅游行業組織、旅游企業借助互聯網參與國際旅游交流，多方位提升我國作為目的國的形象。以“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為重點，充分發揮互聯網的聯動作用，加強沿線國家和地區雙邊旅游開放合作，形成由近及遠、雙向互濟的國際旅游開放格局。在推進跨境旅游合作的過程中，尤其要關注與發達國家（地區）之間的互聯網旅游信息開放和共享，形成面向全球的雙邊旅游貿易、服務網絡，培育國際旅游合作入境旅游競爭新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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