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三 仰望共同的藍天

康林

一、“刺頭”小力

小力，高一男生，開學不到兩個月，已經成為高一年級的“知名人物”：被老師指派幫班級搬新書時，認為老師獨裁、侵犯人權;班級選班歌時，因為同學沒有采納自己的建議，和同學產生肢體沖突;課堂上對任課老師指名道姓，要求老師解釋剛才評價自己的“真實含義”;站在教學樓最高層的過道邊，被師生強行拉下來;父母要帶他去醫院就診、服藥，對此他表示莫名其妙和強烈不滿……小力認為自己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周圍的人。

二、小力的內心獨白

只要我用手機，父母就認為是在玩游戲。我參加樂隊、寫小說，也曾嘗試填詞譜曲，但父母并不支持，他們認為是在耽誤學習時間。父親認為我唱歌很一般，母親認為我成績提高、作業提前完成都是“應該的”，沒有什么值得表揚的地方。在維持班級紀律時，同學們都不理我，感覺很沒面子。樂隊成員認為我的歌詞太灰暗、太悲觀，不同意選用。老師認為我“總是自信心爆棚”，說話太沖。

我很在意父親對我的評價，希望母親能看到我的變化，可父母總是不相信我。當和周圍人意見不一致或產生沖突時，為什么我總被認為是錯誤的那一方？

三、修通之道

1.感受信任，充分傾訴。

小力被班主任帶進來時，表情和行為都很抗拒。我提及他的名字很特別，并且詢問名字的來歷，小力的神情開始放松了一些。當被注意到胸前的logo與眾不同時，小力的防御開始卸下，表明是自己設計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你遇到了什么困難？老師能幫助到你嗎？”聽到這句話，小力打開話匣子。隨著敘述的進行，他的情緒劇烈起伏，和父母、老師、同學之間的種種沖突以及當時的情緒反應逐漸凸顯。通過這個環節，小力感到被傾聽、被尊重、被接納，長久以來積累在內心的負面情緒得到充分宣泄。

2.挖掘積極因素，拓展新的視角。

在小力的陳述中我能感覺到他的無奈、掙扎、痛苦和迷茫。同時，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情感的真實流露，我看到他正向的一面：積極主動參與活動，愿意與他人交往;喜歡出謀劃策，敢于表達真實想法;渴望找到沖突的解決方法，希望得到他人特別是父母的認可和信任。我把這些負性事件背后的積極因素呈現出來，小力的眼睛亮了：“我真有這么好？”“不過，老師，你說的這些話的確是我的真實想法。”得到共情和肯定之后，小力的迷惑反而增加了：“那么，為什么他們都不能理解我？我怎樣讓他們知道我的真實想法？”此時，小力主動求助和改變的愿望開始占據主體。

3.定位美好愿景，討論實施方案。

我運用美好愿景假設：“讓我們想象一下，未來的一天，你的困惑都解決了，那是一種什么樣的圖景？”從而重構小力的新系統：父母充分信任自己，給自己留有可支配的自主空間，看到自己的變化和進步會馬上肯定和表揚自己;老師、同學可以更多地傾聽自己的想法，能采納自己的一些建議更好;和同學開心地打鬧，在同學中有一定的威信。

我再運用合作取向技術，和小力一起討論：“如果這些愿望實現了，是你做了什么？”“當你這樣調整時，他們會怎樣？”“如果他們改變了，你又會怎樣？”小力寫下具體的調整方案：我會問樂隊成員哪些歌詞需要改動，同時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會直接對媽媽說，她的表揚對我很重要，有她的鼓勵我會更有動力;我會錄一段歌放給爸爸聽，讓他提出改進建議;我會下課后單獨和老師溝通，和他交流彼此的真實想法。維持紀律沒人聽，并不表示他們對我不友好，如果別人管我，我也不一定聽。如果我這樣調整了，他們可能會更理解我，和我說話也會不一樣，他們可能會這樣做……;如果他們沒有改變，我還可以這樣做……;如果他們不能很快改變，我可以自己先堅持下去，同時耐心等待他們的變化;如果我的情緒有反復，我會找辦法提醒自己，我會這樣做……在和小力的共同討論中，我一步步調整他的想法、情緒、語言表達方式，然后在具體情境中模擬、操練。

四、輔導思考

小力的困惑是典型的青春期學生發展中的問題——渴望被認可。他們愿意與人交往，卻又摩擦不斷;希望表達自己的想法，卻又屢屢碰壁;渴望獨立自主，卻總被否定和忽視。由此，認知上表現為常常感到不公平、不被理解;情緒上表現出情緒不穩定、易激惹;行為上表現為退縮、封閉自我，或與他人沖突不斷。咨詢師應透過表象，聽到他們渴望成長的呼喚，和他們一起探討，幫助他們尋找合適的應對措施。這也是為他們示范，今后遇到類似的困難時，如何從認知、情緒、行為等方面提取積極、正向的因素，通過調整自己來促成他人的變化，形成良性發展的自我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