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謊儀測得到底準不準

差評君

說謊是人類與生俱來的一種能力，而如何識別謊言也一直是人類社會的一大難題。有沒有什么方法可以讓我們更準確地識別謊言呢？那就是測謊儀。

1917年，美國心理學博士威廉·馬斯頓研制出一臺脈搏壓力計，他發(fā)現(xiàn)自己老婆生氣或者情緒激動的時候，血壓也會往上升，所以他猜想心臟收縮壓的改變可能和“有意的欺騙行為”有關，于是他發(fā)明出了這樣一臺功能簡單的測謊儀。但當時的法庭并不認可這臺機器，甚至連他帶著測謊儀進現(xiàn)場都不被允許。馬斯頓只好放棄了測謊儀的研究。24年后，他以那個噌噌升血壓的妻子為原型，創(chuàng)造出了DC漫畫公司的經(jīng)典角色——神奇女俠。而神奇女俠的武器“真言套索”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測謊儀。

現(xiàn)代測謊儀當然不是測量血壓這么簡單，它的原名叫多道生理記錄儀（polygraph），用來記錄受試者被提問時的應激生理改變。因為人說謊時伴隨的生理變化包括血壓、脈搏、排汗、呼吸、皮膚電、皮溫、腦電、心電、瞳孔、語音微抖動、手指的刻意運動、肌電以及腎上腺素等指標。而最常見的測謊儀包含3種生理信號的記錄：呼吸波、皮膚電阻和脈搏波。整個測謊過程會花2到3個小時，有時同一個問題會被重復問3次，被測者只能回答“是”或“不是”。所以，測謊儀實際上并不能直接反映出被測者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只能顯示出他回答問題時的生理參數(shù)。這樣的話，就需要專業(yè)人員配合精心設計的問題來使用，才能發(fā)揮測謊儀的最大作用。

如何設計一套測謊問題，才能讓嫌疑人露出馬腳呢？首先你不能直白地問“人是不是你殺的”這種問題。對方就算沒受過任何專業(yè)的心理訓練，你也很難測出他是不是在說謊。所以這時候提問就需要用點技巧。目前的謊言測試有兩種方式。

第一種測試叫準繩問題測試法。首先測謊問題會被分成“中性問題、相關問題、準繩問題、題外問題”四種。中性問題與案情無關，不會引起被測者的心理和情緒的反應。比如，“你是張三嗎？”“今天下雨了嗎？”這類問題用來測試被測者的生理正常反應水平，這些數(shù)據(jù)是進行對比的基礎。相關問題是明確涉及案情的問題，也就是測試要甄別的關鍵問題。比如，“偷錢的事，是你跟張三合伙干的嗎？”“丟東西的時候，你在現(xiàn)場嗎？”這時候被測者一定會有生理數(shù)據(jù)上的變化。

準繩問題和測試的主題問題無關，是被測人不愿承認，有一定心理壓力的隱私問題，比如，“你有沒有偷過別人的東西？”“你考試作弊過嗎？”用這類問題來觸發(fā)被測者的應激反應，以此和相關問題進行比較。最后的題外問題跟測試主題無關，但也屬違法犯罪的問題，用來測試被測人是否有其他問題。這種測試法會讓罪犯的注意力集中在所犯罪行上，所以他更加關注相關問題，對相關問題的反應會超過準繩問題；而無辜的人可能更擔心自己的隱私被揭穿，所以對準繩問題的反應更強烈。

第二種測試叫犯罪情景測試法。這是我國刑偵工作中最常用的一種測謊法，它的問題是完全圍繞著犯罪情景進行設計的，原理就是認知喚醒理論。簡單說，就是通過給犯罪嫌疑人展示與犯罪有關的人、物、照片以及用言詞刺激時，他會出現(xiàn)較強的心理生理反應。當把無關的實物或照片呈現(xiàn)給犯罪嫌疑人時，觸發(fā)的生理反應會相對較弱。而對一個無辜的人來說，就沒有這種差別。因為只有犯罪者才會對犯罪情景、細節(jié)產(chǎn)生明顯的喚醒反應。

如果嫌疑人知道測謊原理，他有沒有可能騙過測謊儀呢？有可能。剛才我們說了，測謊儀的基本原理就是測量人說謊時的生理變化。被測者完全有可能控制自己的生理反應來通過測試，比如，通過調整呼吸頻率，用咬舌、攥拳、繃緊肌肉、腳趾抓地等方式，放大自己在回答準繩問題時的反應強度，這很容易干擾到測試人員的判斷。

一些“天生說謊者”還擁有對測謊儀免疫的能力，例如，一些患有“精神障礙”和“反社會人格”的人，他們對犯罪沒有任何羞愧感且對他人沒有同情心，越暴力的事件越能讓他們興奮。這些人的大腦杏仁核區(qū)域比正常人小得多，且不會正常地向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發(fā)送必要的恐懼信號，所以他們不會在說謊時產(chǎn)生緊張、害怕等情緒，自然就檢測不出生理上的變化。比如，被奉為偵查學標桿的美國康州碎木機殺人案中，嫌疑人理查德就成功通過兩次測謊，最終還是靠李昌鈺博士找到的物證才被定罪。一位測謊人員后來說：“他是我見過的測謊反應度最低的被試者。”

所以，測謊儀到底準不準？準，也不準。2011年美國測謊協(xié)會的評估報告顯示，測謊儀的準確率為87%。這個準確度，用于一般的審訊過程中，以求找到偵查突破口的話，算是很可觀了，但用作法庭證據(jù)，出錯概率就未免太高了。被測者很容易在高壓環(huán)境下產(chǎn)生緊張、焦慮的情緒。無辜的人在面對指控時，情緒激動也是再正常不過的，而這種情況很容易導致測謊儀誤報。所以司法領域對測謊的意見更應謹慎對待，即使它只有百分之一的出錯概率，那就代表著可能會有無辜的人為此付出代價。所以直到今天，大多數(shù)國家的法庭都不接受將測謊儀的結果作為證據(jù)使用。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測謊儀真的百分之百準確，且成為我們手機內(nèi)置的一項功能時，我們的生活會怎么樣。在我的想象里，這種沒有謊言的世界也并不算美好，因為尼采說：“為了生活，我們需要說謊。”

（摘自《世界博覽》2023年第19期，知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