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加佳

下午是莊老師教的文字學。文字學的課堂氣氛與契刻學完全不同,莊老師往教室門口一站,同學們立刻安靜下來。
“黃帝的史官倉頡,看到靈龜背上的花紋后心有所悟,日觀天地萬物生長,夜觀星辰日月運行,觀察山川、河流、飛鳥、走獸,苦思多年終于發明了文字。他創造出文字的那天,天空中下起粟雨,夜里傳來鬼哭。這說明什么?說明倉頡造字是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偉業。掌握文字,我們才能掌握歷史,掌握天地運行的法則,掌握一切知識。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給你們講故事,而是想告訴你們,掌握文字是一件高貴的事情。文字是由史官發明的,以后你們都將成為史官,你們將書寫歷史,也將創造歷史——但首先我要確定你們不是笨蛋,而且足夠努力。”莊老師一番開場白后,全班鴉雀無聲。大家心里明白,每當莊老師發表演講后,都要進行一場血腥的考試。回答不上來的人,不但會當著全班的面出丑,還有可能被逐出史學院,轟到攻治學院去。
史學院的學生仗著自己地位比攻治學院高,平時沒少欺負人家,所以一旦史學院的學生被淘汰到攻治學院,那下場可就慘了。攻治學院的人會把怨氣都撒在他的身上。簡直是生不如死!所以每逢考試,學生們就嚇得渾身發抖。
抖得最厲害的人是坐在棄兒身邊的一個大胖子。可是,怕什么來什么,莊老師第一個就點到他:“大烏!三個火擺在一起是什么字?”
“焱!”
“什么意思?”
“大火!”
“一個人站在火里是什么字?”
“是……是燙。”
“不對!”
“焚。”
“不對!”
“死!”
“不對!明天你可以去攻治學院報到了。”
“老師,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大烏撲倒在莊老師腳下,號啕大哭。
悠悠、田田和小布丁頭一回見識這種場面,嚇得目瞪口呆。
下課以后,悠悠悄悄問棄兒:“一個人站在火里是什么字呀?”
棄兒說:“赤,紅色的意思。”
他邊說邊在地上寫了一個“赤”字。小布丁湊過來仔細瞧了半天說:“這不是一個人站在火里,這是蛋殼里孵出一個人!”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都說:“還是小布丁有想象力。”
小布丁說:“這些字跟圖畫一樣,我一看就記住了。要是我們學的字也像這些字一樣好玩,就好了!”
小布丁今年上一年級,不知道腦袋里哪根筋搭錯了,她總是把字寫顛倒,比如“休”字的“亻”寫在右邊,“少”字的“丿”寫成“乀”。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媽媽都會戳著她的腦門說:“是不是生你的時候,護士太用力,把你的腦袋捏壞了?這字怎么都是反的呀?”
棄兒卻覺得這根本不是問題。“亻”在左邊在右邊,有什么關系?反正都是那個意思嘛!悠悠也發現,棄兒他們刻字,別說偏旁部首經常時左時右,就連獨體字都常常顛倒個兒。
“怪不得‘司母戊大鼎’現在改名叫‘后母戊大鼎’了!原來‘司’和‘后’在甲骨文中壓根就是一個字呀!”田田恍然大悟。
小布丁羨慕地說:“商朝的老師可真好,怎么寫都可以,不像我媽媽,老說我腦子被夾壞了。”小布丁的話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不過,悠悠和田田真心覺得商人的學校挺殘酷的。別的不說,一道題答不上來立刻開除,這就夠讓人崩潰的。
棄兒說:“那有什么辦法?只有貴族出身的人才能上占卜學院和貞人學院,平民子弟學得再好,最多也就能進史學院,史學院名額有限,競爭非常激烈。每年攻治學院的前三名,都能升進史學院;史學院的最后一名,隨時都會被淘汰到攻治學院。”
悠悠不以為然:“大家為什么都要擠破頭上甲骨文學校呀?殷那么多小孩都不上學,整天無憂無慮地玩,多好。”
“不上甲骨文學校的小孩,長大后可能會去當兵。打仗要是輸了被對方俘虜,就成奴隸了。”一想到身為奴隸的小鼠的悲慘遭遇,小伙伴們倒吸了口冷氣。沒想到在商朝學習不好的后果這么嚴重呀!
在莊老師的課上,田田找回了學霸的狀態。每次上課她不但聽得聚精會神,還不停地在隨身帶來的小本子上寫啊記啊。
悠悠安慰田田:“你別那么緊張嘛!萬一被末位淘汰了,大不了咱們拍拍屁股回家,不會讓你去攻治學院受氣的。”
田田白了他一眼說:“你以為我是怕被淘汰呀?咱們穿越過來,不是為了破譯甲骨文的秘密嗎?不好好學怎么知道你爸爸那塊甲骨上寫的是什么?再說,現在認出一個甲骨文,國家獎勵十萬。咱們多學點,回去就發財了!”
“還有這種好事?”悠悠一聽這話來勁了,“甲骨文一共有多少字?”
“考古學家目前發現了6000多個字吧。”
“已經認出多少字了?”
“大概1500多個吧。”
這道數學題悠悠還是會算的。他驚嘆道:“要把這些字都包圓了,咱們就成大財主啦!”
田田看他那副財迷的樣子,笑得前仰后合。不過從那天起,悠悠上文字學比田田還認真,莊老師講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認真真地記在自己的小本上。
說來也怪,上了好幾天課,悠悠爸爸的甲骨上刻的字,一個也沒講到。
悠悠和田田本打算直接拿著甲骨去問莊老師,可是一看莊老師那張大疤臉和橫眉冷對的眼神,他們又縮回來了。
這塊甲骨上寫的到底是什么呢?為什么會帶他們穿越回三千年前的商朝?這里面一定藏著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