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E GAN FREYA FAN




遠處,BAYFIELD號輪渡緩緩接近Madeline港口,Barb和我急忙從甲板上回到Morgan旁,焦急地等待上岸。
“這老爺車可真美!”一旁的美女難掩興奮地贊嘆著,而我覺得拿著紙質“老爺地圖”的她們也可愛至極。
我低頭看著威斯康星地圖封面上前州長和他妻子的照片心想,這手法簡直和我們即將踏上的路線一樣老套。一條幾乎全線二級公路且不含州際公路的崎嶇小路,這條路將引領我們從威斯康星南部鄉下的家一路通向密西西比。北上沿著“大河之路”至圣克洛伊河,再向西抵達明尼蘇達的森林湖,最后沿著蘇必利爾湖直至阿波斯爾群島國家湖濱區。
Madeline是湖濱區最大也是唯一允許渡輪??康膷u,還是唯一有幾條能讓Morgan跑起來的路的島。這次的小旅行是我的1965款Morgan Plus4的首秀,在經過歷時三年埋頭苦修的“車庫時光”后,我終于將它原地復活。截至目前,這輛車的路測里程不足100公里,惴惴不安的我實在無法預計它能跑多遠,我猜大概我的朋友們都等著在看熱鬧。
回想2014年秋,Morgan孤獨地躺在科羅拉多的一間修理廠里,那是我們的初遇。彼時落魄的它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被廢棄物和塵埃掩埋,儀表臺、線束、油箱、離合器,甚至頂篷統統被拆了個干凈,破碎的擋風玻璃悻悻地躺在一旁。
即便如此,塵埃掩埋不住的,仍舊是全鋼車架和木鋼結合的車身,裸露著灰色的底漆。兩個Weber化油器和當時供不應求的Gemmer左舵轉向機仍完好無損。后橋和凱旋TR4-A發動機被重新修理過,運動風格的進氣也進行了焊接。修理廠給出了十分公道的價格,他們大概只是想盡快處理掉這個已經七個年頭的庫存貨。
得此消息的我火速趕回科羅拉多借了一輛拖車,在JeffCraig的幫助下將這輛“性價比之王”拉回了威斯康星。Jeff是個狂熱的Morgan迷,盡管眼前的Morgan狼狽無比,他依舊火眼金睛滿眼救贖,當然,我也是。這或許就是“臭味相投“。
但我必須承認的是,我從來沒有如此享受過修復一輛車的過程。Morgan有很多木質結構,它與生俱來的“自然”屬性使我想起曾和我父親一起修復的一艘帆船,那是一艘有斜桁帆的PalmerJohnsonC-scow。(倘若Morgan是一艘船,它也一定是有斜桁帆的那種)Morgan不愧是手工打造的機械藝術品,車內沒有過多的固定結構,一個部件的安裝位置往往是與周圍零部件嚴絲合縫的結合而確定的,頗有些中國“榫卯”工藝的意思。因此在安裝過程中,更像是在進行手工藝的制作,而非簡單機械地修理安裝。就是這種充滿禪意的過程,讓時光在這一銼一磨間不知不覺流逝了三載。
幸運的是,當我深陷難題無法自解之時,有見多識廣的Larry和LindaEckler幫忙,他們在紐約擁有一家名為摩根零配件有限公司的修復公司。每當遇到零部件或者安裝的問題我都會請教他們。還有在Marklein汽車車身工廠工作的朋友,他們曾幫我完成過六七個修復項目的車身修復和噴漆工作。關于顏色,DennyMarklein和我最終決定選用阿斯頓·馬丁賽車綠,英國腔那種;它在Morgan的原廠賽車綠漆面之上略加些許光澤。巧了,這個顏色和我的1991特別版Miata所用的賽車綠幾乎一模一樣。DougStanek修復車身,TerrenceBauer給車身噴漆,有這兩位手工藝術家親自操刀,簡直完美。



其實Morgan的噴漆工作早在一年前就完美收官,一切就緒,只差東風。待車頂安裝完畢,便可以開啟它的處女航。至少,我們曾經是這么認為的。
在一次短暫的路測時,機油壓力突然跌至24Psi(而非建議值75Psi)的時候,我意識到,完蛋了。要知道,從一輛“半殘”的Morgan中拆出發動機幾乎就等于要拆半臺車。絕望的我調整心態,再次清理組裝,然后,我發現原因是科羅拉多的那個傳說中被開除的前技師把0.010的連桿軸承安在了0.020的曲柄上,導致間隙過大;另外,凸輪軸上的潤滑油孔也沒有對準。去年春天,我重新裝入發動機,油壓完美平衡。
我的鄰居兼前老板ChrisBeebe將這臺Weber雙腔化油器調校到了魔法般的動態平衡;車頂、車門、把手是由Jim’sUpholstery修復的。
然后我們做好了一切準備,正式啟動“探望那些有船有舟有吉他的老朋友”旅行計劃。
上周日清早,收起頂篷,迎著八月陽光,我們歡快啟程。但好景不長,沒多久天空烏云密布,我們不得不停下徒手拼裝嶄新的車篷和側窗簾。緊接著,狂風暴雨夾雜著樹枝向我們卷了過來,我將車駛進Arena社區銀行的停車區等待暴雨停息。雖然車內的木板采用的是五合板材并刷了三層清漆,但我并不想這么早就對它的質量一探究竟。
當天空放晴,我們向北行駛進入了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高高的山脊,深深的山谷,紅色的谷倉,還有被稱為“無磧帶(Driftless Area)”的蜿蜒道路。
終于,我第一次有機會,坐在Morgan里細細體會它。
第一印象?說實在的,就我第一次路測時的感受而言,駕駛質感相當原始和粗糙;但增加了些重量后明顯平穩很多。突然一陣顛簸,隨之而來的是來自座椅平滑舒緩的吸收,這要歸功于一群老司機推薦的超運動式原廠桶椅,它不但增加了腿部空間還增強了舒適性。
另外,轉向的表現也令人欣喜:指向性精準,沒有虛位,過彎平順毫不拖沓。Morgan采用的滑柱式懸架為它提供了固定的外傾角和后傾角,更避免了奇怪的轉向感受,因此Morgan在任何時速下的轉向表現都很穩定,總體來說是一輛容易操控的車。TR-4的前剎車力道十足,感受甚至接近一輛現代汽車。
唯一不和諧的,是這臺沒有同步器的手動變速箱,這是一個相當精細、容不得急躁趕工的部件。對于變速箱,時機代表著一切。這是一臺需要傾盡所知去學習和調校它的轉速和換擋的變速箱。在我重修它的時候,我承受著仿佛來自工業革命時期的沉重打擊,這玩意明明就應該出現在英國小鎮一臺四速織布機上。
接著,我們在La Crosse轉向35號公路,一路沿著密西西比,穿越明尼蘇達,路過圣克羅伊島,最終抵達Forest Lake,在那里我們見到了老朋友Doug Harper和他家的花園、碼頭和帆船。
我們相談甚歡,但很可惜,因為突然間的風平浪靜使我們沒能揚帆出海。說來也巧,上次也是一樣的情景,所以現在Doug都叫我“逐風者Egan”。無可奈何的我們只得坐著木舟出行,夕陽西下,在盈盈湖光里,對酒當歌,不亦樂乎。
第二天,我們一路穿過松林悠閑地回到威斯康星,隆隆低吼的2.2升直列四缸發動機時速100至110公里的區間轉速維持在3000至3700轉/分鐘,精準得如同大本鐘一樣。
Jeff常年開著他那輛Morgan Plus4穿梭于費城和威斯康星之間,不畏寒冬酷暑。用他的話說,Morgan是他開過最靠譜的車,至今為止都十分后悔賣了它。
在Bayfield的這座港口城市逛了一天之后,第二天一早我們便趕著早班渡輪錯峰離開,前往Medline島。在LaPointe,我們見到了高中老友Pat和Judy夫婦。風塵仆仆的Morgan和我們稍作歇息,便隨著Pat和Judy出門欣賞湖光春色,借著美景品嘗當地美食。
伴著落日余光,我想起Kurt Vonnegut在他最后一本書中說到的:當我漸漸老去,我愈發覺得自己被愉悅包裹著,時常感嘆“這一切不正是美好的意義嘛”。

這兩天的路程中每一刻我都沉浸其中,綠樹青山、春風徐徐、綿延悠長。車子緩緩駛入車庫車道,我們結束了歷經1600多公里的旅途,平均油耗百公里約10.9升。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全程完全沒有出現任何故障,連螺絲刀都壓根用不上。
在我眼里,Morgan是有靈魂的,而它,因路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