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

唐波清

兒時，我做夢都想得到一輛腳踏三輪玩具車。可我每回央求父親的時候，父親不是推三阻四就是糊弄應付。母親說話一向直爽，道出了實情，咱家窮，實在沒錢買這玩意兒。

七歲生日的那天，父親送給我一件禮物，一輛腳踏三輪玩具車。可惜，這輛玩具車是木制的三輪車，就連三個輪子也是木塊拼成的，這是父親雇請木匠老張特意幫我打造的禮物。雖然這輛三輪車有些粗糙，甚至有些丑陋，但對于我來說還是有點驚喜，甚至有點滿足。

生日那一整天，我就沒歇過。騎著木制的三輪車，不停地在曬谷場上轉著圈，我在前面騎著車，父親跟在后面跑，生怕我有個閃失。我轉十個圈，父親就轉十個圈;我轉一百個圈，父親就轉一百個圈。

累了。滿身是汗的我，望著滿身是汗的父親，樂呵呵地笑。

光陰荏苒。這一晃，我長大了，父親年邁了。

去年，父親有意無意地說，咱想買一輛電動三輪車。咱的年紀越來越大，走路乏力，這要是有輛電動三輪車，不光出行代步要方便一些，偶爾載點貨物也還輕松一點。父親說這話的時候似乎很隨意，可內心的那種期盼顯而易見。

爹，您都上了這把年紀，要是騎著電動三輪車，碰倒了，摔傷了，那咋辦？我勸您還是別買三輪車，那玩意兒危險。這還真不是推三阻四也不是糊弄應付，我就怕父親有個三長兩短。

父親沉默無語。

可有事沒事的時候，父親總望著隔壁趙大伯的電動三輪車發呆，甚至偷偷地貼到三輪車的跟前，左手摸摸電源開關，右手摸摸手動剎車。看那個架勢，父親恨不得騎上趙大伯的三輪車轉幾個圈圈才過癮。

今年，父親七十歲生日的那天，我送給父親一件禮物，一輛輕型電動三輪車。父親激動得連著說三個字，好，好，好。

生日那一整天，父親就沒歇過。騎著電動三輪車，不停地在曬谷場上轉著圈，父親在前面騎著車，我跟在后面跑，生怕父親有個閃失。父親轉十個圈，我就轉十個圈;父親轉一百個圈，我就轉一百個圈。

累了。滿身是汗的父親，望著滿身是汗的我，樂呵呵地笑。

（原載《常德晚報》2018年10月18日 作者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