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里的“畫面感”

王彤

小咪：老貓，你有沒有這樣一種感覺，有時候看到某段文字，就好像是一幅畫面出現在眼前？

老貓：你說的是畫面感吧？

小咪：對對對，畫面感！凡是會讓人產生這種感覺的文章，一準兒漂亮！可是，我也發現，這樣的文章還真不見得就辭藻華麗。

老貓：沒錯。畫面感與字詞的雕琢與精美沒有必然聯系。畫面感和老師平時評價大家作文時常說的“生動形象”大有關系。有畫面感的文章一定是生動形象的。因為畫面中一定是有某種形象，無論是人物還是景物，如同畫一般映現在讀者的心里，讓讀者仿佛看到一般。這就是生動描寫和形象展現的結果。

小咪：可是，文字中的畫面感是怎么形成的呢？我還是有些想不通，我又怎么能在我的作文里實現這一點呢？

老貓：說到畫面感的產生，就得說說大腦對畫面的映現問題。咱們先來看一個例子。

埃米爾在那里一動不動地坐了很長時間，這時候他感到要活動活動。

“我們來玩點肚皮吧。”他對小伊達說。伊達立即跑起來。點肚皮是埃米爾想出來的跑步游戲。游戲這樣做：從廚房跑到前廊，從前廊跑到臥室，從臥室跑到廚房，再從廚房跑到臥室，循環往復。埃米爾和伊達朝不同的方向跑，他們每次相遇的時候，相互用食指在對方的肚皮上點一下，并高聲說：“點肚皮！”所以，這個游戲叫點肚皮。艾米爾和伊達都認為，這是一個非常非常開心的游戲。

當埃米爾在第八圈來到廚房的時候，正好遇上麗娜端著瓷盆走過來，她正準備在爐子上烙土豆絲餅，因為埃米爾想讓麗娜也開開心，就用食指點了她一下，并高聲說：“點肚皮！”他本來不應該這樣做。他不知道麗娜有多怕癢。

“嘿嘿，嘿嘿。”麗娜笑得前仰后合，就像一條蟲子。你能想到有多么可怕，瓷盆從她手里滑出去。沒人知道這瓷盆怎么會滑出去。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那就是餓得簡直要發瘋的埃米爾的爸爸正好從門外走進來，做土豆絲餅的糊糊全潑在他頭上。

“噗嚕噗，”埃米爾的爸爸再一次發出這樣的聲音，當一個人的頭上灑滿制作土豆絲餅的糊糊時不可能說出別的話來。

——林格倫《淘氣包埃米爾》

小咪：哈哈哈哈，埃米爾！我記得他之前剛把一盆豬血扣在爸爸腦袋上！土豆絲糊糊是扣了爸爸第二次！哈哈哈哈，這一段我每次讀都樂得不行。

老貓：這一段是不是很有畫面感？

小咪：讓你這么一說，還真是如此。我好像能看到埃米爾和伊達在房間里跑來跑去，然后埃米爾捅了麗娜的肚皮一下，麗娜一癢癢，她裝土豆絲糊糊的瓷盆就飛出去扣在爸爸腦袋上了。

老貓：你能對這個場景印象這么深刻，還能簡述得如此清晰，有賴于作者把這個過程寫得清楚而生動，正是這份清楚和生動，讓讀者的腦袋里產生了畫面感。比如，埃米爾跟妹妹伊達玩兒“點肚皮”的游戲。林格倫對游戲的描述，讓你清楚游戲的玩兒法。我猜你在讀到這段的時候，一定也在心里和埃米爾玩兒了一遍。埃米爾玩得興起，順便捅了一下廚房里端著土豆絲糊糊準備去烙餅的女仆麗娜的肚皮。你也和朋友們互相呵過癢吧？被點肚皮的麗娜一癢癢，手里的瓷盆就飛了出去，這是完全可能的事啊。可是，滑出去的瓷盆偏偏扣在正進來的埃米爾爸爸的腦袋上！看到這兒，你樂不可支，前面一切經驗的調動都為這個笑點的到來做好了鋪墊。一腦袋土豆絲糊糊的埃米爾老爸的形象就這樣出現在你的腦袋里了。

小咪：老貓，還真是細思有理啊！誰還沒和好朋友一起玩過跑步游戲，撓過彼此的癢癢，咯咯地笑，扭動身體？小咪我也曾經手滑，摔過碗和盤子……平時這些事怕是不會湊到一起。但在林格倫這么一寫，這些生活中的零散經驗，還真就像活了一樣。扣老爸一臉土豆絲糊糊，這個勇氣和想象力，簡直是絕了！

老貓：聽上去我似乎要小心為妙。但是，我還是要提醒，要想喚起讀者的經驗，需要作者把過程、場景、人物的行動或者表情等能夠調動讀者聯想的經驗寫清楚和細致。

小咪：記住啦！我想，我可以像林格倫一樣，展開想象力的翅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