繃面子

徐玉成

王成又一次應聘失敗，正垂頭喪氣，褲兜里的手機響了，摸出來一接聽，是同學趙發打來的，叫他后天去參加同學會。

說實話，王成真不想去，自己是無業游民，有人問起在哪高就很沒面子的。猶豫了半天，他最后還是決定去看看，畢業一別已有整整十五個年頭沒見了，大家都長成啥模樣了。

王成坐了近兩個小時的公交車才趕到酒店，酒店寬闊的門前停靠了一長溜兒豪華轎車。王成心頭又閃過不該來湊這個熱鬧的念頭，但來都來了，只有硬著頭皮進去了。

今天聚會的費用由趙發一人出，他現在是一家房產公司的老板，身價據說有好幾個億。趙發熱情地握住老同學們的手，四處揮手打招呼，滿面紅光，激情澎湃。

王成跟趙發打過了招呼，尋了一個空位把自個兒陷了進去。挨著王成坐的是同學劉東，兩人簡單地寒暄了三兩句，之后劉東跟他旁邊的胡西熱聊，王成插不上嘴，就邊喝茶邊在看手機上的八卦新聞。

王成聽見劉東問胡西在哪發財，胡西說開了家快餐飯館。胡西問：“你呢？”劉東說也下海暢游了，開了家小超市。胡西問生意還行吧，劉東說也還勉強湊合吧，但支出也大，光員工工資每月都要八萬多塊呢。胡西說：“不錯呀，我那快餐館才是只夠吃飯，唉，一年的稅都要交六七十萬喲。”

劉東問胡西住哪，胡西說住濱江的南岸江山。劉東說那是富人區呀，不錯的，“我住在皇朝花園，是小洋樓，先勉強住吧。”

胡西問劉東：“嫂子干啥呢？”劉東似乎有點生氣，說那個敗家婆娘，一天到晚開著車到處去游山玩水，飯館的事她就沒操過半點心。“你那位呢？”胡西也嘆口氣：“女人嘛，還不是一個樣，讓人心煩，超市的事她從沒問過，整天都是去健身房啊，練瑜伽啊，做美容啊……”

王成聽見他倆的談話，更加后悔來參加這個同學會了。這時趙發抓起話筒開始講話了，中氣十足，一講起來就關不住話匣子了，滔滔不絕地講了大半個小時，最后他領袖似的一揮手：“今天，同學們一定要盡興喝盡興玩，單，我來買！”

然后，趙發就端著酒杯一桌一桌給同學們敬酒。趙發敬完酒，劉東跟胡西也起身來給大家敬酒。敬酒的過程中，劉東跟胡西總是“謙遜”地提到他們的飯館和超市，收獲了很多羨慕的目光。同學們也一個個起身回敬他倆的酒，劉東跟胡西喝得紅光滿面的。

同學會后，王成決心要振作起來，混出個模樣來讓同學們看看。他用住房做抵押去銀行貸了款，再找親朋好友借了點，加上自己手頭的一點積蓄，開了家小公司。王成打出招聘五名業務員的廣告，來應聘的人不少。

錢秘書把應聘人員的登記表交給王成看，厚厚一沓登記表中，王成驚訝地看到了劉東和胡西的名字，他想不可能，肯定是同名了。

第二天面試，王成一眼就看見了劉東跟胡西。王成把他倆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兩人搓著手嘿嘿地尬笑：“那天同學聚會，我倆都是在繃面子，吹牛的，車也是借來的，其實我倆都失業大半年了。”

物盡其用，人盡其才，王成覺得他倆口才還是不錯，正是跑業務的料，于是決定留下他倆：“明天，你倆就來上班吧。”劉東跟胡西都點頭說好：“謝謝王總！”

意外的是，第二天劉東跟胡西都沒來公司上班，直到現在，王成也再沒見過他倆。

（原載《重慶日報》2018年11月14日 河北裴金超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