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哥省哥

黃超鵬

熱火朝天的工地上，建筑隊隊長舉哥正帶領大家加勁干，趕工期爭優先。舉哥是他的名號，他的本名不叫舉哥，大家之所以叫他舉哥，是因為他喜歡把一句歇后語掛在嘴邊：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除了叫他舉哥，兄弟們還暗地里給他起了另一個外號，叫省哥。省字名副其實，跟節省有些關系，不僅為人樸實，勤儉節約，遇到工作上的情況，也時不時想著節省。

推土機剛把舊樓給推倒，等著卡車來把碎磚殘瓦拉去垃圾堆填區的空隙。舉哥大手一揮，招呼兄弟們上前，每人在斷壁殘垣間拾幾塊較為完整的磚頭瓦片出來，堆放在一起。

這有什么用？有新加入的小學徒不解地問。

你就不懂了。咱們舉哥這是為老板省錢呢。把這些磚頭瓦片利用起來，就可以砌幾面臨時工棚的墻壁。經驗豐富的工人師傅解答道。

過兩天，老板不是會拉新的磚來給咱們用嘛，何必浪費自己的體力和時間。小學徒有點費解。

臨時工棚用得著新磚嗎？咱們干完這檔活，就推倒啦。再說，車拉磚一來一回，占地方又耽誤工期。放著現成的磚不用，專等遲遲送到的新磚。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舉哥在旁邊聽到小學徒的抱怨，厲聲教訓起來。

小學徒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話，埋頭苦干起來。舉哥這一揀一用，省下一筆不小的資金。

隨著時間推移，樓盤越修越高，舉哥這一隊人一層層干上去，不知不覺已裝修到十層。為保證樓盤清潔和衛生，工人們的吃住都在臨時工棚附近。連上洗手間，就算有的房間廁所已裝修好，工人們都不能違規使用，只能步行下樓去工棚后面的簡易廁所解決。

一上一下，累人不說。人有三急，常憋得工人叫苦。

舉哥得知兄弟們的抱怨，笑著說道，規矩就是規矩，咱們可不能破壞規定。不過上廁所是小事，有時為了小便專門跑十幾層樓，真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我想很好解決，特別是男同胞，以后上樓作業，隨身帶多一個大的空可樂瓶，尿急了撒瓶子里，既干凈又不違規，等下了工再拎下來去廁所倒掉。

工人們一聽，點子雖歪，但實用性挺強，而且工地里女同胞不多，便都一一照做。舉哥這一瓶一用，替工人們省下了一點時間。

工期的截止時間慢慢逼近，舉哥他們處理起房屋的收尾工作。這天，需要安排幾個人配合，吊在大樓外壁替玻璃窗黏補玻璃膠，身手靈活的小學徒也被挑了出來，加入“蜘蛛人”隊伍，跟在邊上學習，同時也練練膽量。

小學徒有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裝出一副老成的模樣，大大咧咧地學著前輩們站到窗臺上，正要跨出去。

等等！你下來！在各個施工點巡查指導的舉哥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后，指著小學徒喝道，工帽沒戴好，繩索也沒檢查過，你就敢走出去？不是送死嗎？說著，舉哥吩咐人給小學徒多加了一條安全繩。

一條就足夠了，隊長。加多一條，不變成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小學徒漲紅臉，顯得有些不服氣。

安全無小事。你是新手，就得綁兩條，這是我們一早定下的規矩。舉哥伸手替他理了理安全帽。

掛好第二條繩，小學徒二話不說，又想第一個跨出去。舉哥又制止住，操起腰間的對講機，詢問樓下的作業人員幾句。

什么？你還安排下面的人拉好安全網？小學徒聽到他們的對話，覺得不可思議，說，綁了繩下面還拉網？你真怕我掉下去啊？有一項安全措施就足夠了吧，拉網是不是顯得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呀？

舉哥假裝生氣，正色道，不，拉網可不只是為了到時接住你。除了保護上面，我還得保證下面過路人的安全，萬一你一失手，掉下些工具雜物，有網兜住，別人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我這么啰唆，可不是多此一舉，我這叫一舉多得！偷工減料不是省，忽略安全更加不是省。知道嗎？

小學徒聽完，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撓下頭，然后大聲地回答道，明白啦，舉哥。

就這樣，舉哥的一網一繩，不知給閻王爺節省下多少生命。

（原載《勞動時報》2018年7月23日 作者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