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天婚姻

王溱

扳著手指頭數了數，正好33天。于是，沐沐抽出三根小蠟燭點上，怎么看怎么不對勁兒，又氣呼呼地拔了，拿起刀狠狠地插進那個巧克力蛋糕。

“分手快樂！”沐沐把一塊蛋糕推到他跟前。

這小子竟拿起叉子就要吃，沐沐趕緊喝住：“干嗎呢？還沒拍照呢！”

他鄙夷地轉著手中的叉子：“你不是又要發朋友圈吧？”

“跟你結婚可是發了朋友圈的，離婚當然也得發！不然別人怎么知道我又恢復單身了？告訴你，追我的帥哥，排著隊能把這商場繞三圈呢！”

他戲謔地說：“是追債的能把這商場繞三圈吧？就你那點兒工資，還LV，還天天小龍蝦。”

沐沐啪一聲把LV手包拍到桌子上：“我就用LV，怎么了？這可是我自個兒掙錢買的，婚前財產！”

他不說話了，默默地等沐沐拍過照發過朋友圈，才胡亂扒拉幾口蛋糕，含糊地問：“行了吧？可以走了嗎？”

“不行，還沒拍離婚紀念照呢。”

“還拍！”他把滿嘴的蛋糕咽下去，叫道，“有完沒完啊！”

“少廢話，”沐沐一指對面的廣告牌，說，“就那兒，我們都拿著離婚證。”

他一臉不樂意地走過去，剛接過自拍桿就條件反射換上慣用的表情，一把摟住沐沐，擺出一個耍酷的姿勢。沐沐也順勢倒在他胸口，比出耶的手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手里拿的是結婚證呢。

咔嚓一聲，他把自拍桿塞給沐沐，轉身就跑了，留下沐沐在廣告牌底下發呆。

還記得，幾個月前，兩人就是在這塊廣告牌下認識的。在這里相遇，又在這里結束，也算是有始有終吧。

那時候廣告牌上正做著一個鞋子的廣告，廣告詞還挺煽情的：“今晚你跟誰走？”沐沐在這句話前面連擺了十幾個Pose自拍，怎么也不滿意，剛好他路過，咔嚓就幫她拍出了兩米大長腿和尖尖小臉，像動漫女主角似的。沐沐看他的眼神立馬不同了，聊了沒幾句就跟他走了。你別說，剛開始那會兒他還真把沐沐迷得七葷八素的，有型，會玩，什么跑酷、蹦極、攀巖，看得沐沐連連驚叫。攀巖完還吊在半空呢，就俯下身摟住沐沐來了個深吻，簡直就跟電視劇里一樣一樣的。沐沐心里的公主夢瞬間爆發了，迫不及待就拉著他去領了證，反正也就是九塊錢的事兒。他沒房沒車，收入也不算高，這沐沐都知道，談這些也忒俗。非要說錢的話，領了證倆人各自租的房子就能退掉一個，也算省了一筆吧。沒幾天沐沐就發現這錢還真省不得，誰跟他住誰知道！運動完回來不洗澡就往沙發上躺，臭襪子扔得到處都是，說好了誰吃得慢誰收拾，他三兩口就能把外賣扒完然后扔下盒子打游戲去了，氣得沐沐剝著最愛的小龍蝦都不是味兒。這也就罷了，倆人一到月底就財務告急，他居然還刷爆信用卡又入手一套徒步裝備，說什么錢就是拿來花的啊，不花錢那掙錢來干嗎？這話沐沐同意，但問題是得有錢啊。沐沐反問：“信用卡都被你刷爆了，那我拿什么去買這一季新出的口紅？”

廣告牌現在換成了包包廣告，全透明的，里邊錢包、口紅、鏡子、手機，一目了然，廣告語依然煽情：“我對你毫無保留。”看著看著，沐沐忽然覺得，這倒是個不錯的離婚紀念品，就跟他倆的婚姻一樣，啥也沒剩了。沐沐對自己說：“過幾天發了工資就去買一個。”

包包買不起，小龍蝦還是買得起的，回到家，沐沐就拿起手機叫了兩斤小龍蝦，破天荒要了變態辣的，好讓味覺也能深刻地記住逝去的愛情。沐沐一邊吃一邊刷朋友圈上的留言，有祝她離婚快樂的，也有叫她遠離渣男的，甚至有人直接求約會。沐沐嘴巴呵著辣氣，熟練地用小拇指挨個回復。想起今天上午民政局那個老女人大呼“你們才結婚一個多月啊”，沐沐就覺得好笑。誰沒事離著玩啊？還不是不愛了唄。那女人問沐沐為啥不愛了，沐沐本想說她是處女座，受不了他獅子座的邋遢自私，又怕她理解不了，于是說：“不為啥，突然就不愛了。”他也在一旁說：“對，就是不愛了。”沐沐鄙夷地瞪了他一眼：“這時候倒默契了？”

變態辣的小龍蝦可不是蓋的，才吃幾只，沐沐的嘴唇就像充了電似的。她吸了吸鼻涕，忽然想起來應該打個電話跟家里說一聲吧。問題是，是打老爸家呢，還是打老媽家呢？猶豫一會兒，還是打到了老媽家。沐沐想，這種事還是別讓后媽知道的好，別害她把鼻子笑歪了，那可是花了老爸好幾萬整的！

于是沐沐就撥通了老媽的電話，告訴她自己結婚了，才一月，又離了。

她媽聽了只是“哦”了一聲，說：“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倒是旁邊的姥姥搶過電話說：“妞兒，啥時候回來啊？姥姥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餡兒餅。”

一陣記憶中的香味兒沿著電話線襲來，熱乎乎的，香噴噴的，沐沐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來。沐沐舔了舔辣得沒有知覺的嘴唇，忽然像餓了好久的孩子一樣，委屈地叫了聲“姥姥”，哇哇大哭起來。

（原載《百花園》2018年第10期 邊際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