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面包給奶奶

［瑞士］約翰娜·斯比麗

快到傍晚的時候，海蒂就坐在克拉拉旁邊，一遍又一遍地給她講在阿爾姆的生活。每次講完，海蒂就非常想家，然后堅決地說：“我該回去了！明天就得走！”

每次她這樣，克拉拉都安慰她：“你一定要等到爸爸回來，那時就知道該怎么辦了。”小海蒂聽了，馬上改變主意，臉上又露出笑容。因為她心里藏著一個美妙的計劃，在這兒每多待一天，給奶奶帶去的面包就能多兩個。奶奶肯定沒吃過這么白的面包，而且黑面包太硬，她又咬不動，想到這兒，海蒂就怎么也舍不得吃掉它們了。

每天吃完飯，小海蒂總是一連幾個小時自己坐在屋里一動不動，呆呆地想上好半天。阿爾姆又變成一片綠色了吧，黃色的花兒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吧，四周的一切——雪山、寬闊的谷地都被太陽照得明晃晃的吧。小海蒂渴望著回去，覺得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姨媽可說過想什么時候回去就立刻可以回去。終于有一天，海蒂再也坐不住了，她急急忙忙地把面包放到紅色的大披肩里，戴上草帽就往外走。

她剛走到門口，就碰上了這次旅行最大的麻煩。羅藤邁耶爾正從外邊回來！她驚訝得睜大眼睛把海蒂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定格在那個鼓鼓囊囊的紅披肩包裹上。她大叫起來：

“你這是什么打扮？想干什么？我跟你說多少遍了，不許再一個人亂跑出去！你又想到外面去是吧，還打扮得像個流浪兒。”

“我不是去當流浪兒，我只想回家。”海蒂發抖地說。

“啊？什么？回家？你要回家？”羅藤邁耶爾怒氣沖沖地說，“想逃出去？這要是讓塞瑟曼先生聽到怎么辦！你在這兒到底哪兒虧待你了？哪兒會給你這么好的招待？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你住過這么漂亮的房子嗎，你吃過這么好的飯嗎，你受過這么周到的招待嗎？”

“沒有。”海蒂回答。

“你簡直是個忘恩負義的人，是過得太幸福了，才會這么胡來！”羅藤邁耶爾緊跟著說。

小海蒂被她這么一說，心里的話索性全說了出來。

“我只是想回家呀。我太久不回去，‘小雪’又該整天哭了。奶奶也在等著我，還有，彼得吃不到奶酪，‘金翅雀’會挨打的。這兒看不見太陽跟大山說再見，對了，老鷹要是飛過法蘭克福，肯定會用更大的聲音叫——這么多人，亂七八糟地住在一起，成天吵架，怎么不到山上舒舒服服地住？”

“天哪，你這孩子該不是有什么毛病吧。”羅藤邁耶爾喊著，慌忙跑上樓梯，卻一下和往下走的塞巴斯蒂安撞了個正著，“快把這可憐的孩子帶上來！”羅藤邁耶爾一邊喊一邊揉腦袋。

“是，實在抱歉。”回答完后，塞巴斯蒂安也揉揉腦袋，他撞得遠比羅藤邁耶爾厲害。

小海蒂依然呆站在那兒，激動得渾身發抖。

看看海蒂一動不動，塞巴斯蒂安溫和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地說：“好了，好了，別在意，小姐，保持快樂比什么都重要！你看看我，因為這位，腦袋上差點沒被撞出個洞來，可是我也沒不高興呀！怎么了，還愣站著？來，上去吧，不管怎么說，這是她的命令呀。”

小海蒂走上樓去，步子緩慢安靜。塞巴斯蒂安看了覺得怪可憐的，一邊跟在海蒂后邊走，一邊說些鼓勵的話。

“別垂頭喪氣的，別難過啊，打起精神來！小姐真乖，到了這兒之后還一次也沒哭過。要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天得哭上十二回。小貓在上面玩得高興呢，在房檐下跳得可歡了，待會兒咱們一起上去看看吧，等里面那位走了好嗎？”

海蒂微微點了點頭，樣子一點都不開心。塞巴斯蒂安心疼地看著小海蒂回到自己的房間。

晚飯時羅藤邁耶爾一言不發，用害怕而又小心的眼光時不時地看看海蒂，像是怕這個反復無常的孩子又干出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來。小海蒂一句話也不說，既不吃也不喝，只把面包麻利地放進口袋。

第二天老師一來，羅藤邁耶爾便非常激動地告訴老師她的擔心——她懷疑小海蒂不習慣這兒的水土和生活方式，腦子出了點毛病，又把小海蒂想逃走的事和她那時說出的稀奇古怪的話反復講給老師聽。

老師安慰羅藤邁耶爾說，阿德爾海德的確在某些方面有點怪，但其他方面都還正常。現在比這更讓人頭疼的，是這孩子不背字母，課程從ABC以后就沒法再繼續往下講了。

傍晚的時候，她決心在塞瑟曼先生回來之前，給海蒂些克拉拉的衣服，讓她別穿得那么寒酸。克拉拉一聽大為贊成，找出好多衣服、帽子和披肩。羅藤邁耶爾來到小海蒂屋里，想看看衣柜里的衣服哪些留下，哪些該扔掉。可她沒翻兩分鐘，就氣急敗壞地跑了回來。

“你都干了些什么？阿德爾海德！”羅滕邁耶爾喊道，“第一次看到有這種事！你說從你的衣柜里翻出了什么？全是干巴巴的面包！都快堆成山了！蒂內特！”她又朝餐廳喊，“把阿德爾海德衣柜里的干面包扔掉，還有桌上那頂破草帽！”

“不許這樣！不許這樣！”小海蒂喊，“那頂帽子我要留著！面包是要送給奶奶的！”海蒂說著想去追蒂內特，卻被羅藤邁耶爾一把抓住。

“你就待在這兒，那些破玩意兒，我們來收拾！”羅藤邁耶爾嚴厲地說，不放開小海蒂。

小姑娘撲到克拉拉的椅子上，絕望地大哭起來。她不停地抽泣，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悲傷。

“沒有面包給奶奶了。那些全是要給奶奶的。這下全沒了。奶奶一個也吃不到了！”

小海蒂說到這兒心如刀絞，哇哇大哭起來。克拉拉看見海蒂悲痛成這個樣子，非常擔心。

“海蒂，海蒂，別這么難過。”克拉拉懇求說，“聽我說！別這么難過，來，我向你保證，你回家的時候我讓你帶回去和現在一樣多，不，比這更多的面包！又新鮮又柔軟的面包。面包存起來肯定會變硬的，現在不就硬了嗎？好了，海蒂，別哭了。”

海蒂還是忍不住抽泣了好半天。不過，她相信了克拉拉的話。海蒂還想再確認一下自己的愿望是不是真的能實現，一邊抽泣一邊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問：

“你能給奶奶很多面包嗎？”

克拉拉就會毫不猶豫地一遍又一遍地回答道：“一定！比這還要多！放心吧！”

晚飯時，海蒂的眼睛還是紅紅腫腫的，一看見面包，又想哭出來，可是忍住了，她知道吃飯時要安靜。塞巴斯蒂安每次走到她身邊都指指自己的頭，又指指海蒂的頭，然后點點頭，閉上眼睛，好像在說：“放心吧，我已經幫你弄好了！”

海蒂回到房間剛要上床往被子里鉆，發現被子里藏著那頂破草帽。海蒂又驚又喜，忙把舊帽子拿出來。她高興得不得了，把帽子弄得癟一點，包在手絹里，然后藏到柜子最里面。

帽子是塞巴斯蒂安放到被子里的。晚飯時他的那些手勢就是想告訴小姑娘這件事。

選自《小海蒂》，湖北教育出版社2014年1月版。

約翰娜·斯比麗，19世紀末瑞士女作家，世界兒童文學名著《小海蒂》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