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鷹飛翔過，可說不悔

明前茶

如果現(xiàn)在17歲，晚上七點鐘你會在哪兒？

晚間路過市民廣場時，看到七八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在夜色中踏滑板飛翔，如低空飛翔的鷹，變換著各種姿勢盤旋。這是一個西北高東南低的廣場，順著地勢堆砌了臺階、欄桿和坡道。當月光映射在在高低起伏的樹籬上閃閃發(fā)光時，這里就成了少年聚會的基地，他們召喚同伴，只是說，我來了，你新學的動作練得如何，有沒有膽量跟我比比？

是的，玩滑板的少年都有一顆睥睨眾生的靈魂。當年，美國人用糖楓樹的樹板做成滑板，就是要讓單薄的少年也成為孤傲的鷹。

一個人躬身出發(fā)，輕舒雙臂，隨著加速后的慣性沖力輕輕躍起，在臺階或欄桿玩翱驪或板鼻翱驪，騰空時，他雙手從身后抓板，用后輪滑的絕妙姿態(tài)飄然落地，動作酷帥，好比隱型戰(zhàn)斗機悄無聲息地歸庫。而后，又一位高手出發(fā)了，騰空時，他以后輪為支點前輪懸空，輕盈地轉(zhuǎn)向，單用后橋做碾磨動作，沿著障礙物的邊緣滑行，接著一個臭魚抓，雙手繞過后腿從身后抓板，騰空后720度轉(zhuǎn)體，最后從坡上穩(wěn)穩(wěn)落地。

這是完全屬于男孩子的游戲。想?yún)⒓樱瑳]問題，可以盡情炫技，但別指望同伴給予掌聲，胡彥斌在《滑板》中唱的“掌聲響起/代表由衷的贊許”是根本不會發(fā)生的，他們最多只是從齒縫里哧一聲，不知是贊嘆還是藐視，或許兩者皆有。

我只看到，又一只鷹滑出去了。不服氣，是他們能成為一等一高手的動力。就算20年后，他們也會淪為為房子票子奮斗的庸常男人，但在17歲這樣活過，也可說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