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自己， 長大后的自己

第二部分? ?創作者說

看過3位大家對童書與童年的研究及言論，

再來看4位優秀童書創作者的訪談。我們會驚訝地發現，

他們在創作中的感受和大家對童書與童年的看法不謀而合。

所有的小孩都遭遇過不公平，都受過委屈，都曾經害怕和傷心。每一個孩子的成長，總是充滿磨難。a但是沒關系，好好努力，最終，每一只“小黑雞”都可以成為“厲害的大公雞”。

于虹呈是被公認的最具才氣且最有誠意的中國原創繪本創作者之一，她的《盤中餐》獲獎無數，便是對她的才華以及認真、執著的創作態度的一份回饋。

在《盤中餐》里，我們看到的是一位手持相機，用了一年的時間不斷地游走于云南元陽梯田和周遭村落采風的于虹呈，是一個人在畫室里不斷精心打磨著每一幅畫面細節的于虹呈，作品里更多地呈現的是她眼前的外部世界，是一個在大自然的魔法下播種和收獲的故事。在她的新作《小黑雞》里，我們卻能隱約地看到一個弱小的、獨自承受著成長的喜悅與痛苦，最終得以獨立和堅強的于虹呈，更能于這本繪本中得以窺見她童年世界的秘密。

《小黑雞》的封面，是一只雄偉的大公雞和一只毛茸茸的小雞在對視，或者應該說是在對話。這些對話正是她非常想通過這部作品和孩子們溝通的關于童年、關于成長的那些永恒的話題。

成長的復雜滋味

小時候，父母經常給于虹呈買童書看，但這種記憶之前一直被于虹呈藏在生命的最深處，開始創作繪本之后，她才突然清晰地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看過的那些童書，哪些是她特別喜歡的，哪些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些都成為她在給孩子創作繪本時經常尋找的感覺。她覺得《小黑雞》就是她從一個孩子的視角去創作的故事，它看似簡單，但如果我們換用一雙童年的眼睛去看的話，就會發現這個故事滋味無窮。而且，似乎也只有當我們把身高降到和孩子一樣，才能正好“看見”雞這個群體里豐富的故事和他們也具有的種種情感。

故事的一開始，雞媽媽在孵蛋，接著，一只毛茸茸的小雞破殼而出，他是一只小黑雞。再后來，一群可愛的小雞都被孵了出來，嘰嘰喳喳地跟著雞媽媽到處去探險。這似乎是快樂童年的寫照。但是于虹呈并不認為童年都是快樂的，在她的記憶里，當自己還是一個小小孩的時候，有很多對不確定事物的擔心，受到過許多不公平的待遇，因此她理解的童年里，有快樂，但也有無助、傷心、委屈、恐懼……她把這些理解表現在《小黑雞》里，比如當小雞們想去雞舍過夜卻被其他母雞驅趕，他們傷心、害怕;當主人喂玉米，鴨子霸道地不讓小雞們吃時，他們無助、委屈，能共情孩子在成長中這些“不容易”，只屬于童年的“不容易”，也許才是這本童書最與眾不同的地方。故事的最后，小黑雞成長了，他一點一點地變得堅強、獨立、自信，這里面也充滿著一個孩子才能明白的那種點滴成長帶給自己的狂喜和釋然……

這些復雜的童年滋味，被于虹呈用一群小雞的故事層層包裹起來，孩子剛開始讀時，可能只會感受到有趣、好看、熱鬧，敏感的孩子或許會體驗到那么一點點小傷感，但它會像一顆不斷融化的棒棒糖，隨著孩子的年齡、閱歷的增長，慢慢地讓孩子品出不同的滋味。于虹呈說，這就是成長的豐富滋味。

成長要面對的真實

在《小黑雞》中，雞媽媽一開始對小雞們照顧得無微不至，找到食物先讓他們吃，用翅膀給他們遮風擋雨，保護他們不受欺負，告訴他們如何避免危險……但是在某一個瞬間，雞媽媽徹底離開了她的孩子們，而且離開得如此決絕，就好像根本沒有生育過這些孩子一樣。

在處理雞媽媽突然離開這個情節的時候，于虹呈很糾結。開始她寫了很多文字：想交代雞媽媽為什么要離開—想讓小雞們長大、獨立;雞媽媽走的時候應該告訴孩子們些什么—你們必須要經過磨煉才會長大……但是最后，她把這些長長的文字都刪掉了，就用了“一天，媽媽突然說她要走了”這么一句，畫面上就是一群半大的小雞看著雞媽媽遠去的背影。于虹呈覺得這其實是孩子對離別的真切感受，因為不管成人提前給孩子做過多少思想工作，又做了多少準備，孩子對于分離的感受都是瞬間的，比如媽媽突然就去上班了、不見了，自己突然就離開家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了，某件事情突然只能由自己去面對了，等等。而且，在孩子的感受里，他們永遠無力去更改分離的結果，不管如何哭鬧、抗議都不會讓事情的結局發生改變。所以，于虹呈最后只用了這樣一句精練的語言、一幅干脆利落的畫面去表達孩子理解中的分離，格外真實。

于虹呈說，她當時觀察到的這整個過程其實也讓她感到震撼和多少有些不解，但她非常希望把如此自然、真實的狀態呈現給孩子們看，她并不想為此編織成“雞媽媽回來了，永遠和小雞們生活在一起”的童話結局。而同時，她也認為，雖然人類的世界看起來情感紐帶更緊密，但對于孩子來說，總得有必須自己獨立面對復雜世界的一天。每一位成年人在成長蛻變中，也都體會過那種內心孤獨、孤立無援的滋味，也許這才是成長中經常被忽略的真實一面。雖然父母可以是孩子的避風港和堅強后盾，但是當孩子獨自去“航行”時，風浪總是險惡的，挑戰也總是非常嚴峻的，這就是于虹呈想在小雞們的故事中表達和傳遞的她對真實成長的一種看法。

成長中不可低估的力量

小黑雞小時候，只是毛茸茸的一團黑，沒有光彩，但是長大了之后，它有了漂亮的羽毛、雞冠，更主要的是他勇敢地保護弟弟妹妹們的姿態讓人贊嘆。這是于虹呈很想通過這個故事告訴孩子們的——勇敢、獨立都是從童年那個小小的自我中生長出來的，它們一直藏在自己的身體里，等待被喚醒和激發。

在成長的力量爆發之前，小黑雞也與其他小雞一樣，也很傷心、不解、害怕。在他們獨自度過的第一個黑夜里，小雞們擠在一起，這個時候，小黑雞內心的責任感和使命感突然被喚醒了，他意識到自己是哥哥，有保護弟弟妹妹們的責任，于是他說：“別怕，有哥哥在呢！”這句“別怕”是安慰其他小雞，更是給自己鼓勁，他迅速地成長了。這一夜之后，小黑雞越來越自信和勇敢，后來成為了一只厲害的大公雞。于虹呈說這是成長中的一種奇妙力量，很多當過哥哥姐姐的人會特別有感觸，比如她自己的父母就是這個樣子，他們是家里的大哥、大姐，把肩負著“弟弟妹妹們有困難得幫一把”的責任當成天然使命，習慣了主動承擔，因此他們看起來也格外強大，值得依賴。也許，一個孩子的擔當不是在具備勇敢、獨立之后才有的，恰恰是在有了擔當之后，勇敢和獨立才能被激發出來。

多承擔，會更有力量，別害怕，去努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是于虹呈對成長的理解，也是現在的她想對小時候的自己說的話，更是她“隱藏”在《小黑雞》這個樸素故事中想對每個孩子說的話。她希望這些話會在孩子成長的某一個瞬間被猛然領悟，從而成為他成長中的希望，促成他的勇敢蛻變。

創作故事

一只被吃掉的小雞

于虹呈曾經擁有過6只可愛的蘆花雞，是媽媽從市場上買回來的，養在自家一樓外的小院子里。可惜，很快其中的5只小雞都被野貓叼走了，只剩下了一只小雞堅強地活著，并且成為于虹呈的寵物，帶給她很多樂趣，也供她仔細觀察、寫生。

媽媽買小雞的初衷是為了讓雞下蛋，誰知僅剩下的卻是一只小公雞，不但不下蛋，長大后還開始打起了鳴兒，既擔心擾民又覺得留之無用的媽媽，居然趁于虹呈不在家的時候，把小公雞殺了做成了菜。傷透了心的于虹呈一直對她的小公雞念念不忘，在云南元陽梯田創作《盤中餐》的時候，幾乎每個村民家都養的雞再一次進入于虹呈的視野，并且她有機會去觀察小雞從破殼而出到離開媽媽獨立成長的全過程。于是，創作這樣一本和小雞有關的童書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幾萬張照片濃縮成幾十頁

于虹呈創作《盤中餐》的時候，拍過十幾萬張照片當素材，為了畫《小黑雞》，她也追著房東家的一窩小雞，一直將它們拍到長大，覺得細節還不夠的時候，就去拍自家又在養的雞。拍攝相對來說是輕松的，但是想把成千上萬張照片組合在只有幾十頁的繪本中，用有限的頁數去表達這樣一個關于童年和成長的復雜故事，以及對成長的感悟，是極度“燒腦”的。用了2年的時間，于虹呈才畫完這本書。繪本中的每一幅畫面都經過精心設計，它匯聚著幾百張甚至上千張拍攝素材中最經典的部分，是任何一瞬間的拍攝都無法獲取的完美、超理想畫面，而且具有強烈的敘事感。如果看得仔細的話，還可以看到畫中的諸多細節遠遠超過攝影照片能顯示的精度，而且，按于虹呈的話說，“用手畫過的圖，會有手的溫度，它和那種高級攝影圖能傳達的溫度肯定是不一樣的。”可以說，這只“小黑雞”是“千里挑一”，而且是純手工制作，獨一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