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海明威

李世宏

「最好的人擁有對於美的直覺，對於承擔風險的勇氣，對於說出事實的約束，對於奉獻犧牲的能力。但諷刺的是，他們的這些美德卻使他們變得脆弱；他們往往遍體鱗傷，甚至毀滅。」

——Ernest Miller Hemingway

天生的玩性，成就了他的文學，當鋼鐵的形式達到了極致，他就易碎。冒險的人生，豐富多彩，任性的揮霍自我與他人的青春，無度的情感糾葛，晚年遍體鱗傷，軀體再也無法承受負擔，他無力直面自我的格言與承諾，無情的輿論，內心從沒有的脆弱，他結束了自己與人世間的一切關係。海明威，美國迷失一代作家的代言人，戰場上的記者，樸實直接賦予情感的短文開創者，美國精神的化身。有關爬山、騎馬打獵、拳擊、鬥牛、航海釣魚、美食、大自然叢林生活，無一不是海明威創作的主題。文壇硬漢是偉大的自然主義提倡者，又如此相信人定勝天的寓意，他的「老人與海」極簡文筆中帶有孤獨、衝動與激情。

「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

——《老人與海》

過分的自信，強大的內心與征服欲，男人的原始性，對自我欲望的癲狂追求，人世間的美好都是曾經擁有的好。美化的真實，遲早破碎，因果輪回與誰論英雄？美國西北作家索爾·貝婁指出海明威的性格「孤高自許，目無下塵」。形容孤僻清高、自命不凡，看不起比自己地位低的人。男女分手對海明威總是諸多藉口，在他的小說中映射了不少他個人真實想法，男女的分離通常是以某種不可避免強大的外力，以極端死亡的形式出現來解釋。從他的三部長篇小說「太陽照樣升起」、「永別了，武器」和「喪鐘為誰而鳴」為例，在第一部小說中，造成傑克和布蕾特分離的是傑克的性無能；第二部小說中男女主人公分離是因凱瑟琳難產而死；在第三部小說中，男主人公羅伯特·喬丹為正義事業而獻身。大男人主義的「豬」，脆弱好奇貪婪，害怕面對家庭責任，童年陰影，真實的美國人。

「相愛的人不該爭吵。因為他們只有兩個人，與他們作對的是整個世界。他們一發生隔膜，世界就會將其征服。」

——《永別了武器》

「人可以被毀滅，但不可以被打敗。也許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人生的大贏家，但是面對失意的人生，請無論如何要淡定地保持風度地活下去，默默無聞也好，平平凡凡也罷，重要的是，一個人只要活著，再怎樣一無所有，也不應該把做人的尊嚴和風度也輸掉。」

——Ernest Miller Hemingway

「你從一個地方跑到另一個地方，但你還是你。你沒法從自己的身體裏面逃出去。」

——《太陽照常升起》

真實或許就是真實，海明威的文學武器，有血有肉，無目的的狂妄與掙扎，熱情與孤獨伴隨到死亡。當一個人脆弱時，有時會選擇追憶，海明威自絕前寫著「流動的盛宴」，從某種角度分析很有可能是對著自我年輕的一種真真假假的不悔與懷念。在失望偏執後，選擇自我標榜；在說完朋友們的不是後，他死去；如此不堪一擊的過去式「文壇硬漢」，文學造詣上又如此神乎！人的一生如此短暫，如此平凡，海明威卻可以如此不可一世的輝煌！代價是不可承受的死亡！

「但是巴黎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城市，而我們卻很年輕，這裡什麼都不簡單，甚至貧窮、意外所得的錢財、月光，是與非以及在那月光下睡在你身邊人的呼吸，都不簡單。」

——《太陽照常升起》

建築行業裏也如此，希望與等待、努力與奴隸、名利與權力、金錢與欲望、信仰與使命、勇氣與代價、事實與形式、理想與現實、矛盾裏生存、人前人後的自我、態度與換位思考的當代建築人。今天的我們可能缺少了一點真誠，建築師需要用真實的表現與擔當的設計原則來面對不斷變化的世界，平凡的人類需要的是真實的需求，而不是欲望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