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雪露
(貴州民族大學建筑工程學院 貴州省 貴陽 550000)
苗侗村寨是西南地區人口數量較多、分布范圍較廣、本土文化較為豐富的地域聚落之一。寨門是苗侗村寨聚落的標志空間節點,和牌坊、門樓等其他標識性入口空間建筑相比,它沒有華麗的裝飾,也沒有厚重的輪廓和形體,卻是苗侗民族的象征符號,也是苗侗民族地域歷史文化傳承的精髓,更是苗侗民族聚落空間的精神領地[1]。西南地域大部分的苗侗村寨都建有寨門,寨門既是當地居民和外來游客出入村寨必經之地,也是民族聚落心靈認知中“神仙顯靈”的場所。
吳良鏞先生說過:“一切真正的建筑就其定義來說是區域的。”建筑的形成與建造方式均是受地域文化的影響而產生。苗寨民族的寨門無疑便是受西南地域文化影響較為強烈而產生的特色民族建筑,作為苗侗村寨主要入口的空間建筑,它既是一個聚落主要的交通出入口,又是村寨聚落的標志及地域界定的關鍵元素,其形成、演變及發展受地域民族文化與聚落發展的影響。對西南地域的苗侗“寨門”進行考證探究,便于當下的民族地域建筑研究者更深層次地理解地域特色空間建筑形成的過程,同時也有助于保護和傳承特有的地域民族文化及其建造技藝特征。
苗侗村寨,逢寨必有門。在我國西南地區的少數民族村寨中,可以隨處看到村寨前面那些規模大小不一的寨門。在古代,無村無寨門,根據苗侗民族聚居的特性及民族的自我保護感,苗侗村寨大多選址在山腰處,其寨門也修建于半山腰,以寨門分隔寨內居民與外面世界,外人想要進入到村寨中,寨門是必經之地。寨門是進出苗侗村寨的唯一通道,整個村寨周邊都用土胚墻圍砌起來。據民族學者研究,多數的苗侗寨門和村寨一起修建在半山腰,便于寨民從山上眺望四周,隨時觀察外敵的入侵,防止野獸等攻擊。因此,苗侗寨門早期的功能主要為村寨內的居民防御猛獸及外敵入侵,同時也起著通行功能。此外,規模稍大的村寨會設置兩個以上寨門,這樣的寨門兼防御外敵入侵和迎送賓客的功能,也能防止自己圈養的家禽家畜四處亂闖損害村里莊稼。
而今,隨著我國“鄉村振興”的建設發展和文旅產業的向前推進,現代的苗侗聚落已與過去有所不同,苗侗民族呈現出開放包容的聚居形態,全然不設防,只有在舉行特別重要的祭祀活動時,設有短期的護寨“封門”儀式。大家今天所見的大寨門,多為后期修建,設置在村落的主要出入口處,彩繪明塑,雕欄玉砌,甚是美觀。苗侗寨門防御外敵入侵的功能逐漸削弱,反之強調的是與外來賓客友好相迎的重要功能,寨門成為迎接苗侗貴賓好友的重要空間場所,每當寨里有重要的賓客來訪,全寨男女老幼身著民族盛裝齊聚寨門外熱情迎接,年輕的男子吹奏蘆笙等樂器,年輕的女子唱起優美的敬酒歌,以隆重的民族儀式迎接賓客的來訪,而后三聲鐵炮鳴過,寨民們便熱鬧地把賓客接進村寨中的鼓樓落座,設盛宴款待。

圖1 黎平縣肇興侗寨寨門

圖2 雷山縣大唐新橋短裙苗寨寨門
苗侗同胞,遵循祖規,巧建寨門。苗侗民族對寨門的設計與做工及后期建造等是經過精心考究的,寨門既是苗侗村寨的民族文化結晶,又是民族村寨的重要標志與象征。在所有的苗侗村寨中,寨門有石材的、土質的、木材的、竹編的、土砌或石砌寨門一般為屯堡、營盤村寨的重要組成部分,承擔著軍事防御的功能。后來厚重的石砌寨門漸漸消失,現代也幾乎沒有土石材質的寨門,而今的寨門,主要以木材或竹材為主,是全寨寨民齊心協力共同建造而成,無論質量、規模、做工之精細等都遠遠超過寨民自己的住所,既是村寨入口標志點,也是寨民們休閑納涼的好地方。
苗侗寨門建造有獨立于村寨設計的,也有與鼓樓、風雨橋連接的。全木質結構的寨門既有單層,也有多層,一般為兩層。當寨門修建為兩層時,首層主要作為進出村寨的重要通道,頂層則用來放置農具等。苗侗寨門多為四柱三開間,也有六柱或八柱框架的,一般以中間的大門為中心,由側門支撐中心;大門多為兩扇,其余則用木板裝飾;寨門的高度,有一丈多的,也有兩丈多的;寨門屋頂有的上部蓋瓦,有的蓋杉樹皮,有的前后兩面倒水,有的四面倒水,有的為人字形,有的為寶塔形,但多數為重檐歇山頂,仿如意斗拱裝飾,寓意著三斗三升;苗寨寨門屋頂的四角,有的裝四個斗拱蜂窩作為裝飾,有的只在門前上方裝兩個斗拱蜂窩裝飾;門柱,門板,門壁,有的雕龍繪鳳,有的畫鳥繪花;寨門正前放的地面嵌有圓形或方形等中心對稱石板,石板上刻有雙魚戲水圖案;寨門主要入口與村寨之間設置石板路或花街作為入寨的過度空間,侗族寨門多與風雨橋相互呼應,更多地映射出侗族民族文化的特征[2]。
苗侗寨門作為西南民族地域特有的地域性建筑,既體現著作為聚落出入口的空間功能特征,又傳承著豐富的地域民俗文化及建筑文脈精神。在整個村寨聚落的布局中,寨門一般為首要建造的建筑,且多修建于村頭寨尾,既有有形之門,也有無形之門。它蘊含著苗侗寨民千年的民族文化思想,是苗侗民族對地域民族文脈的高度認知和認同。同樣,苗侗寨門也糅合了中國傳統的道家精神理念,遵從“天人合一”、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建造思想,在寨門的選址及朝向上大部分以向陽建造為主,主要入口面朝向東南,以納吉氣,以此來護佑整個村寨的安詳。
綜上所述,西南地域苗侗民族寨門的產生與發展都經歷了復雜的過程,隨著社會的發展其功能與形式也日益不同,而今苗侗寨門的形象功能雖有部分保留了早期的建造功能與形態特征,但部分寨門在現代化的建設進程中以“仿古”樣式出現,“新式”寨門將傳統的民族文脈隨意表征出來,忽略真實原有的民族精神內核。因此,對西南地域苗侗寨門除了要具體地、歷史地、全面地加以考證探究之外,如何加以保護與傳承也是值得當下建筑從業者認真探尋和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