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關門是城愁

七里老塞

回家進門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關門。這是在外面生活多年的習慣。

前幾天，兒子進屋后沒關門，我發現后把我嚇得不輕！

前陣子兒子來深圳跟我一起過暑假。因沒人照顧他，我只好帶著他一起上班。這天，帶著兒子下班回家。我開門先進，他隨后進屋。我進屋后說了句“關門”，就通過小過道進到客廳里去了。到家時大概是晚上10點鐘。我們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電視，然后陪兒子練字。練了幾頁字之后，兒子又想起還有日記沒寫。等他寫完日記，我看時間也不早了，就叫他沖涼。他沖完，我接著沖。然后用洗衣機洗衣服。把這些事做完之后，差不多12點了，我便叫他去睡覺。我幫他把風扇從客廳移到臥室去的時候，才發現門是開著的。

我住的房子結構有些特別，外面那間是臥室，通過臥室外的小過道進到里面才是客廳。人在客廳里如果不站到過道口是看不到門口的。當我站在過道上看到那個開著的門時，心一緊，一驚，呼吸緊張，頭皮發麻，心跳瞬間加速。我驚訝地問兒子，這門怎么開了？兒子說不知道。我就想：天哪，足足兩個小時沒關門，如果進了賊，這個時間足夠把臥室里的所有東西偷走！現在的賊還這么大膽嗎？我一邊這么想，一邊進臥室檢查看有沒有少東西。檢查了三回，沒少什么。接著問自己：如果不是賊，會不會是這屋前任租客？前前任租客？……最后，這些猜測都被自己否定掉了。因為我突然想起當時是我先進的屋，我沒關門，而兒子當時手里拿了些東西，并且他沒有進屋關門的習慣，而且我問他進屋后有沒有關門，他說沒關。所以，這不過是虛驚一場。

我關了門打上雙倒栓之后，就開始教育兒子：在外面不能跟在老家一樣，進屋之后一定要記得關門。兒子就問我，外面是不是有很多小偷啊？我腦海里就想起十幾年前的深圳。那時的深圳還很亂，確實有很多小偷，甚至經常聽說入室搶劫的事。雖然現在的深圳仍偶爾會有盜竊事件發生，但比起十幾年前，要強百倍千倍。深圳是改革開放的前沿城市，經過政府的大力整治，現在無論是治安環境，還是人文環境，都是全國數一數二的。有數據顯示，深圳連續5年被評為全國文明城市。

盡管現在的深圳文明程度越來越高，偷盜、入室搶劫這樣的事件越來越少了，但進屋關門已經成了我們這些外來務工者多年的習慣。雖然我們住的是握手樓，人與人之間的空間距離很近，并且一棟樓或許能住老家一個組的人口，但因為進屋關門這個習慣，我們與鄰居相互之間并不認識，甚至不知道對門住的是男是女，更別說什么鄰里之情了。所以，人與人之間的心的距離遠過千里之外的故鄉！

有個這樣的小故事：兩個同學在一次同學聚會上相遇后，聊起工作和生活，才知道倆人同住一棟樓，一個樓上一個樓下，做了三年的鄰居居然都不知道！其中一個同學說，我找你找得好苦啊，誰能想到你就在我樓上！是啊，進屋就關門，從來不跟鄰居串門，怎么可能知道呢？

因為改革開放，我們的國家富強了，我們生活的城市也到處彰顯著文明與素養，最重要的是人們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了，我們再也不用去鄰居家借米借鹽了。有人還說，現在交通便利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網絡發達了，世界任何地方的大事小情都在一掌之上。也就是說，我們生活的世界也變大了。這些都是好事。但實際上，我們的朋友圈卻越來越小了，除了工作上的同事，十幾年前的同學，為數不多的老鄉，再沒有別的可以喝酒聊天的對象了。因為進屋關門，我們的生活里沒了鄰里情，少了人情味，缺少煙火氣息，只有封閉自己的那一處小空間。

每當我一個人回到這個小空間，在QQ里、微信里找不到一個可以敞開心扉說話談心的對象時，我就會懷念兒時的故鄉，懷念那些可愛可親的鄉親。那時，我可以去任何一戶人家里玩一整天，還能隨便蹭個飯。兒子進屋不關門，讓我懷念老家那扇可以終日不用關的門。這，不是游子的鄉愁，而是城愁。

我理想中的全國文明城市進屋不需要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