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歷改革開放先行區建設的歷史回顧與思考

李文增

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開啟了改革開放的歷史新時期，中國共產黨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凝心聚力搞建設，一心一意謀發展，創造出舉世矚目的發展成就。本人親歷了整個中國改革開放的歷史發展進程，對中國改革開放最前沿的改革開放先行區的建立和發展印象十分深刻。

1 ?親歷天津改革開放先行區建設的歷史回顧

本人是在大學讀書將近一年的時候迎來了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吹響的中國改革開放的號角。此后，本人不論是在大學讀書，還是以后參加實際工作，都在密切關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進程。其中在天津改革開放先行區建設的各個重要階段基本上都留下了自己參政議政的足跡。

天津改革開放先行區的前身是天津港保稅區，于1991年5月12日由國務院批準正式設立，它是中國北方第一個高度開放的保稅區。本人最初對其關注是從報紙和閱讀文件間接進行的。到了1993年本人在中國人民銀行天津分行調查統計處（包括天津市金融體改辦和人行天津分行政策研究室）工作時，按照當時領導的安排，起草了一份新階段天津金融改革開放清單，主要是提出當時天津的重要金融改革開放和創新事項，其中就有在天津開辦離岸金融業務，建立離岸金融市場事宜。當時考慮天津經濟若想進一步加快發展，必須進一步對外開放，而建立和發展包括離岸金融在內的開放型金融業務是一個重要途徑。這一改革開放事項在當時得到了以中國銀行天津分行為主的一部分商業銀行的積極響應，紛紛進行研究和實踐探索。

本人一直跟蹤到了本世紀的2002年，在將近十年的時間里，不論是在央行從事研究工作，還是調到商業銀行從事商業銀行實際業務工作，都在跟蹤和不斷思考，為什么不論是在金融界還是天津市委市政府都很重視在天津開辦離岸金融業務，建立離岸金融市場事宜的情況下，天津的離岸金融業務發展卻不夠快？經過進一步深入調查研究后發現，離岸金融的建立和發展不僅在人才素質和經營管理水平方面的需要要比開展國內金融業務和國際在岸金融業務要求高，而且有賴于自由貿易區的建立和發展，它是一個重要的經濟基礎。然而，當時不論是天津還是國內其他中心城市的保稅區，均不是與國際通行做法接軌的自貿區，既不利于我國海關監管特殊區域的開放型經濟進一步加快發展，也不利于與之相適應的離岸金融的建立和發展。因此，2002年本人調到天津市經濟發展研究所（現天津市經濟發展研究院）撰寫的第一篇文章就是《保稅區向自由貿易區轉型的戰略思考與對策建議》（《天津經濟內參》2002年第6期），時任天津市長李盛霖同志作了重要批示，并責成有關方面負責同志“組織對此轉型可行性（在我市）的研究，作為下步決策的依據?！弊尡救烁械叫牢康氖牵?003年年初的《天津市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提出“要加快保稅區向自由貿易區轉型”。

2003年初，本人成為天津市政協委員后，積極發揮參政議政作用，2003年初應邀為在津的全國政協委員起草了《關于促進國內主要港口城市的保稅區向自由貿易區轉型的建議》提案，該提案經過部分在津全國政協委員聯名呈遞上報全國政協，形成了政協十屆全國委員會第一次會議第1461號（財貿金融類183號）提案。該提案所提建議雖未得到當時政府有關部門的及時肯定，但本人的研究仍在繼續深入地進行著。

2004年，本人以本職研究工作的名義，投中標中共天津市委研究室重點調研課題，并完成了《關于未來十年在天津濱海新區建立和發展自由貿易區的戰略構想》研究報告，發表在中共天津市委《對策研究》（2005年第20期）。該研究報告實際上將天津市原有的對自由貿易區的研究和發展僅局限于天津港保稅區，進行了戰略空間上的拓展，為后來天津東疆保稅港區的發展研究打下了一定的基礎，受到了天津市領導的高度重視，為后來國家進一步改革開放的頂層設計提供了重要參考，并被包括天津自貿區在內的國內自貿區建立和發展的實踐所證明。

2005年初，天津濱海新區開發開放納入國家發展戰略的態勢開始顯現。那時天津面臨濱海新區開發開放若納入國家發展戰略，必須研究解決經濟金融改革先行先試的關鍵問題。當時國家有關部門到天津調研和考察也非常關注此問題。時任天津市長的戴相龍同志，特意委托天津市政協進行經濟金融改革先行先試，特別是金融改革先行先試的研究。為此在時任天津市政協副主席曹秀榮同志的組織推動下，專門成立了天津市政協金融研究課題組。本人擔任副組長和研究報告執筆人，完成的《加快金融業發展 促進濱海新區進一步開發開放》研究報告呈送天津市領導，得到當時天津市領導的高度重視。后來本人跟蹤了一下，該研究報告所提出的包括離岸金融在內的金融改革先行先試的建議，在后來國務院頒布的天津濱海新區開發開放納入國家發展戰略的標志性文件——國發〔2006〕20號文件中得到體現。

在此之后，本人在繼續不斷深入研究的基礎上，于2008年初向天津市政協十二屆一次會議提交了《關于在天津濱海新區的東疆保稅港區建立離岸金融市場的對策建議》提案，天津市政協領導給予了高度重視，并組織政協內的專家學者論證，最終由天津市政協以《關于加快東疆保稅港區離岸金融市場建設的建議》為題，在天津市《政協信息專報》（2008年第10期）上刊登并送有關市領導。時任天津市委常委、副市長崔津渡同志做了重要批示：“請市金融辦研究。請按照8月21日向蔡主席匯報時講的意見修訂和完善方案，進一步推動工作?！彪S著時間的推移該研究報告所提建議在后來國務院批復的國函〔2011〕51號文，《天津北方國際航運中心核心功能區建設方案》中得到體現。

2013年，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建立后，如何更好地建立天津自貿區被提到了天津市領導的議事日程，為此天津市政府專門成立了以東疆保稅港區為載體向中央申報天津自貿區的方案領導小組。與此同時，天津市政府于2013年上半年開展了天津市政府決策咨詢相關重點課題的招投標工作。當時本人作為天津市政府決策咨詢專家主持申報并投中標《東疆保稅港區與天津港保稅區共建天津自由貿易試驗區的研究》課題。該課題研究主要考慮未來的天津自貿區，能否充分體現天津的最大特點，能否更充分地發揮天津的作用。天津的最大特點除了擁有中國北方最大的港口，區位優勢獨特，擁有較強的港口物流和貿易功能（東疆保稅港區較為突出）之外，還有較強的先進制造業功能，以此不僅可大力發展港口貨物和服務貿易，而且還可為國家應對歐美等發達國家再工業化的挑戰。而天津海關監管特殊區域的先進制造業主要集中在天津港保稅區，不僅如此，天津港保稅區還有空港，可與東疆保稅港區的海港，實施聯動發展，實現優勢互補。此外，天津港保稅區的經濟體量要比東疆保稅港區大得多，兩者共建載體大，帶動力強。因此，若脫離了天津港保稅區，單獨由東疆保稅港區建立自貿區，不僅不能充分體現天津自貿區的特點，充分發揮天津的作用，而且未來還有可能導致天津港保稅區不能及時轉型，而貽誤進一步改革開放的發展時機。該研究報告經過本人主持的課題組的充分研究分析和論證后，上報市領導。后經過天津市領導研究決定形成新的申報方案并上報中央審批，得到了中央有關部門的充分肯定。在中央的支持下，天津自貿區除了包括東疆保稅港區和天津港保稅區的空港片區之外，還融入了天津濱海新區中心商務區，這使本人感到很欣慰。其實使本人感到更加欣慰的是2015年年初，廣東、天津和福建三省市建立自貿區，上海實施自貿區擴容，將上海擁有先進制造業功能的張江高科技園區融入到了上海自貿區，本人的觀點得到了進一步的證明。

2013年末，鑒于天津在中央提出的 “一帶一路”建設中擁有重要的地位，也為了引起中央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更好地發揮包括天津改革開放先行區在內的天津的重要作用，本人接受天津市科協的邀請，作為主筆撰寫了《關于天津參與國家“一帶一路”戰略并發揮重要作用的建議》研究報告，后經過有關專家論證，于2014年5月以天津市科協所屬智庫，天津市科技思想庫“一帶一路”戰略研究專家組的名義，呈送天津市領導，得到時任中央政治局委員、天津市委書記孫春蘭同志的批示。后經天津市與國家有關部門的溝通，中央有關部門做了重新研究，2015年3月28日，國家發展改革委、外交部、商務部聯合發布了《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文件，其中指出：“加強上海、天津、寧波-舟山、廣州、深圳、湛江、汕頭、青島、煙臺、大連、福州、廈門、泉州、?？?、三亞等沿海城市港口建設，……成為‘一帶一路’特別是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建設的排頭兵和主力軍。”與此同時，天津被國家定位為：中蒙俄經濟走廊的主要節點，海上絲綢之路戰略支點，一帶一路交匯點，亞歐大陸橋東部的橋頭堡，這使本人感到很欣慰。

之后不久，本人又接受天津市社科聯舉辦的以“發展海洋經濟 建設海洋強市”為主題的海洋經濟理論創新研討會的邀請，撰寫文章并在研討會上做了《大力發展天津口岸陸橋運輸業 促進海洋強市建設》的重點發言。這篇論文實際上是《關于天津參與國家“一帶一路”戰略并發揮重要作用的建議》研究報告的進一步延伸研究，該文針對天津港在發展大陸橋運輸中的優勢和存在的問題，提出了一些建設性的建議，其中包括重新啟動天津鐵路集裝箱中心站的建設建議。該文后來還在天津市政府《決策咨詢建議》（2014年第140期）發表，得到了天津市政府的重視。后來一些建議得到落實，其中就包括天津鐵路集裝箱中心站的重新啟動建設。2016年夏季，天津濱海新區召開了一次包括一些相關亞歐國家參加的“一帶一路”建設國際論壇，會議中間主辦方組織參會嘉賓參觀了已建成的京津冀最大的天津鐵路集裝箱中心站。

2 ?親歷中國改革開放先行區建設的幾點思考

2.1 ?中國共產黨“五一口號”的發布和廣大民主黨派的積極響應，奠定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的政治格局

今年既是中國改革開放40周年，也是中國共產黨“五一口號”發布70周年。由中國共產黨“五一口號”發布后逐步推動形成的中國特色的政治發展格局在長期的實踐中雖然曾經出現過曲折，但經受了考驗，并經過改革開放后多年的制度不斷完善，已經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政治發展道路。因此，作為民主黨派在此政治格局下發揮好參政黨的參政議政作用，就顯得非常必要且重要。

2.2 ?廣大民主黨派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的政治格局下發揮參政黨的參政議政作用不是當花瓶，而是建諍言獻良策

本人親歷改革開放先行區建設中的參政議政情況表明，在我國改革開放過程中，大家都在探索，黨外人士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發揮好民主黨派的參政議政作用不可忽視。作為民主黨派成員在參政議政的過程中，一方面要在堅持擁護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前提下進行，另一方面要立足本人的專業知識優勢，以及在調查研究的基礎上建諍言獻良策，發揮好智庫作用。

2.3 ?中國改革開放先行區建設的實踐表明，黨的“十八大”以來總結歷史經驗提出的頂層設計與“摸著石頭過河”相結合的改革開放方式是正確的

從我國改革開放的歷史情況來看，在部分階段，我國偏重“摸著石頭過河”的基層實踐，有的時候偏重頂層設計，而改革開放最好的時期往往是頂層設計與“摸著石頭過河”相結合最好的時期，是經受了考驗和實踐證明的。當前仍有人在強調頂層設計時，忽視“摸著石頭過河”的基層實踐，也有人在強調“摸著石頭過河”的基層實踐時，忽視國家的頂層設計之重要作用。這兩種傾向都是片面和不正確的。

2.4 ?在現有自貿區建立和發展具有中國高度開放和創新驅動相結合特點的“雙自聯動”戰略示范區

近些年，國家實施的建設國家自主創新示范區的創新驅動戰略若能與高度開放的自貿區開放發展戰略結合起來運行，將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所謂“雙自聯動”戰略就是自貿區與自創區（國家自主創新示范區）聯動發展戰略。按照這種發展戰略模式，若以天津為例，可以具體設想由天津自貿區與天津自創區合作，在天津自貿區建立和發展兩者相輔相成和優勢互補的“雙自聯動”示范區。建立這種示范區的好處是，既可利用自貿區高度開放的體制和機制優勢，也可利用自創區發達的高科技研發產業優勢，與國際接軌，實現融合發展，進而走向國際最前沿。

在“雙自聯動”戰略發展模式基礎上，還可設想借鑒美國紐約的硅巷發展模式。先在天津自貿區的于家堡區域建立科技創新示范區。所謂硅巷（Silicon Alley） 就是位于紐約曼哈頓的一個無邊界的高科技園區，擁有眾多高科技企業群。目前，紐約的硅巷已成為紐約經濟增長的主要引擎，被譽為繼硅谷之后美國發展最快的信息技術中心地帶。

以此可以進一步設想，利用濱海新區中心商務區于家堡當地的金融集聚資源和樓宇辦公條件的資源，促進自創區的一些科技創新資源到于家堡集聚，從而在于家堡形成強有力的科技金融資源集聚力量，進而在于家堡區域形成一個既具有自貿區性質又具有自創區特點高度開放的“雙自聯動”示范區。

不僅如此，還可以設想通過一些政策措施，在于家堡區域既可吸引自創區核心區的高科技研發企業，也可近水樓臺吸進天津開發區中自創區高科技研發企業進入;既可以吸引北京中關村的高科技研發企業，也可吸引國際上著名的高科技研發企業進入。重點發展高端的軟件芯片等高科技服務產業，不僅以此逐步增強國內的軟件芯片等高科技服務產業，而且可逐步擴大國內的高科技服務產業的出口貿易。

2.5 ?我國改革開放40年的實踐證明，不斷深化改革和對外開放是促進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驅動力，當前建立自貿港則是重要契機

“十九大”報告提出：“賦予自由貿易試驗區更大改革自主權，探索建設自由貿易港?！边@既是對我國改革開放多年來一些地方探索建立和發展自由貿易試驗區的充分肯定，也是對我國一些地方不斷深化改革和對外開放發展的重要鼓舞和激勵，也為一些具備條件的地方進一步深化自由貿易試驗區的改革開放，建立自貿港，增強促進區域發展的重要驅動力指明了方向。

如何在有條件的地方原有自貿試驗區的基礎上穩步推進探索建設自由貿易港？其實建設自由貿易港最核心的內容就是與國際通行做法接軌，實施“境內關外”之“一線放開”、“二線安全高效管住”的貿易監管制度。2013年上海自貿區建立后，天津爭取第二批建立自貿區的構想就是打算實施“境內關外”之“一線放開”、“二線安全高效管住”的貿易監管制度。只是按照當時中央有關部門的要求沒有一步到位，現在來看條件已經具備。因此，建議除了海南（面向東南亞）等區域之外，對于像天津改革開放先行區（面向東北亞），可在其重要載體天津自由貿易試驗區中選擇部分具備條件的區域率先突破，通過進一步深化改革開放，建立具有中國北方改革開放最前沿特點的自由貿易港，以實現對外開放的進一步突破性發展。

（作者為天津市經濟發展研究院研究員，天津市人民政府決策咨詢專家，國際資政智庫高級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