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往事

周薇 古力格乃·吐爾遜 劉譚譚

雞肉面還是牛肉面？

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每天早上最糾結的事兒，就是從寢室樓到食堂的那漫長的路程中，內心矛盾著，吃肉絲面呢還是牛肉面呀？

食堂阿姨手藝唯一值得夸獎的就是那一碗碗香噴噴，熱騰騰的面條。各色的佐料，滿滿的一碗面條，加上分量足足的臊子，一碗最美味的早餐就這么擺在食堂的窗口前。你用筷子一攪拌，整碗面就被染上了紅油，各色佐料漂浮上來，讓人毫無抵抗力。用筷子夾起一大口的面，中間包著一片肉，帶上幾根豆芽菜，放進嘴里，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不用擔心昨晚沒有完成的作業，不用為那些困難的幾何題發愁，不用在意早自習需要背誦的那些呆板的單詞。此時的我眼里只有這碗可口的面條，只在意味蕾上的享受。

我們一行的四個人，把早上能吃到一碗熱騰騰的面作為起床的最大動力。寢室的鬧鐘陸陸續續的響了四次后，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從窗簾縫隙里射進幾絲刺眼的亮光，揉揉眼睛，伸個大大的懶腰，嘴里懶懶的“啊”著，幾個人就開始了嘀嘀咕咕的交響樂。“起床去吃面吧！”總是在這句話后，我們都騰地一下坐起來，幾個人在小小的空間里擠來擠去，但總是一齊收拾的妥妥當當的，鎖上那沉重的鐵鎖，隨著人流向食堂沖刺。

食堂里的食物各色各樣，可是，我們都只愛三食堂，只愛牛肉面和雞肉面。我們四個人卻又各自不同。按著從不改變的順序排成的隊伍，我們四個成了那個窗口的老熟人。小玉永遠排在第一，因為她是只吃牛肉面的，食堂的叔叔看見她的時候都不用等她說話，直接在刷卡機上按下一個六，在等面的時候，小玉趕緊去豆漿的窗口排著。第二個是新月，她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雞肉面的，她的皮膚太脆弱，吃了牛肉會上火，然后長痘痘，然后吃藥，所以，她再也不吃牛肉面，盡管牛肉面看著更誘惑人。排在她倆后面的就是小小周，她會在牛肉面和雞肉面中無限不循環的選擇，但她是個迷糊蟲，總是忘了帶卡，或者卡里的余額為零，所以她需要新月或者我的幫助。排在最后的當然就是老周我了，我會在這兩種面中糾結很久，直到輪到我了，才會猶豫的選其中一種，但我絕大部分會跟小小周選的相同，因為每次看著她吃東西，總感覺她的比自己的好吃多了。小小周總會再加一大勺油辣子，看著她的面，只覺得辣。

新月端走面，去尋找淹沒在隊伍中的小玉，小小周端著兩碗滿滿的面小心翼翼的走著，我端著面拿著四雙筷子，跟在小小周后面，為她保駕護航。小玉也端著兩碗豆漿過來了，它們三個是愛喝豆漿的，可是我卻不愛豆漿的味道，盡管有時候面太咸了，我也會拒絕它。我們會低頭享受這美食，安慰好咕咕叫的肚子后，我們會一邊吃面一邊商量中午的午餐大事，或者抱怨各自班級的缺點。食堂漸漸空了，食堂的大叔大嬸已經三三兩兩的開始吃早餐了，我們意識到時間的緊促了，趕緊埋頭吃面，為了保證上午肚子不會太餓。

響徹校園的鈴聲第一次響起的時候，我們趕緊背上包，趕緊收拾好食堂的餐具，比來食堂更快的速度向教學樓沖去。

我們在二樓樓梯口告別，沒有多余的的話，就僅僅一個“拜拜”。小玉向四樓趕著，我們三個往一樓走，第一個教室門口我告別新月和小小周，往我的教室跑去。樓道里傳來的是其他班級同學們嗡嗡的響亮的讀書聲。快到我們班了，教室僅僅傳來微弱的幾個清晰地背書聲，我松了口氣，老師還沒來。當我踏進教室時，上課鈴響起了，它鞭策著整個學校的人。忙碌的一天正式開始了。

每天中午吃飯時，小玉總會向我們報告她還在路上的時候，上課鈴會讓她感到絕望。不過，到了第二天，我們還是需要一碗熱騰騰的面激勵我們起床。

又是一年桂花香

想到樹，就想到最愛的桂花樹。想到桂花樹，我就想到了你。

那一年，我們手指甲上涂著亂七八糟指甲油，手腕上纏著自己串成的鏈子，我們繞著那棵壓滿樹枝的桂花樹，用兩個小手指輕輕地把一朵朵淺黃色的小花拈下來。手掌里裝滿了四個花瓣兒的花兒，把鼻子湊近去，用力的一嗅，匯成一股甜甜的蜜，鉆進心里。有時候用力太大，小花就被吸在鼻子上沾著了，我們傻傻的笑著。那時的我們，對未來沒有任何想法，每天都在媽媽的催促聲中慢慢悠悠的回家，然后期待著第二天的相聚。

桂花漸漸地凋謝了，有的落在了花壇邊的水泥地上，你就賴在花壇邊，任由你外婆的推搡，倔強的你就是不跟著我去學校，你說還想跟我去采橙色的桂花呢。你外婆無奈的背起你，我拖著你的書包，我們一行三人，就去上學了。每次看著你對著你外婆撒嬌，賴皮，我都特別的羨慕你。我也希望我的外婆能帶著我去學校，我也希望我的外婆能在別人羨慕的目光中拉著我回家，我不會對她發脾氣，因為她會永遠都哄著我。

時間就在花開花落中迅速的逃走了，我們再也不會往指甲上抹那些廉價的指甲油了，我們再也不會往手腕上掛那些珠子了，我們也不會去摘那棵樹上的小花了。我們幾乎沒有見過面了，偶爾經過你家門口，看見那棵桂花樹的枝丫越來越少。當我周末回到家時，我聽我媽媽說，你長年在外的父親去世了。后來，我聽說你媽媽改嫁了。后來，我聽說你家多了一個小弟弟。后來，我聽說你輟學了。后來，我聽說你嫁人了。在鄰居們的七嘴八舌中，我知道叛逆的你不適合被拘禁在這個小鎮上。

終于，我們又見面了。你站在門口，我從遠遠的地方就看到了你，看到了你早早承擔太多的瘦弱身影。你也看到了我，或許在某一剎那，我們的目光是接觸到了的。遠遠的，你假裝沒有看見我似的，慢慢的轉過身子，走進了屋里。

花開花又落，桂花的香依舊是淡淡的。時間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已經偷偷地在我們兩個之間畫上了一條線，把我們隔在兩個不同世界里了。

今年的桂花已經落了。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