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立奎
見景思情,睹物憶人;看見板凳,思念妻情。
板凳本是家家戶戶都有的極其普通的家具,為什么我見到家中的一條板凳就會心酸,淚流滿面,思念妻子的恩情呢?
我已屆耄耋之年,加上腰椎間盤突出壓迫神經,站久了小腿會酸脹,坐高凳子小腿也會發麻,所以洗澡時,雖有淋浴設備,但我不能站著沐浴,只能坐在矮凳子上洗。一次,我洗澡時坐下太快,也可能是塑料板凳使用時間久老化了,“嘎吱”一聲響,塑料板凳碎了,我情不自禁地“哎喲”叫了一聲,老伴聽到叫聲,急忙進來將我扶起。幸好,我坐的是矮凳子,只是擦破一點皮,要是凳子高的話,重重摔下去,可能股骨頭都要碎,那就麻煩了。
我家只有一條矮板凳,一旦壞了洗澡就沒得坐。老伴考慮我站著洗澡小腿酸麻,加上水溫高,萬一頭一暈,站著摔倒就會出大問題。可澡是經常要洗的,在浴室放一條矮板凳很有必要,必須去買。但買什么材質的呢?買塑料板凳,一年半載照樣要變脆坐壞,買鐵質的板凳,放在浴室的瓷磚上會打滑,還是買木質的,不會滑動也不易變脆。
老伴為買條木質矮板凳,走遍了市內所有家具店和城郊的農貿市場,費了近半個月時間,都沒有買到合適的木質矮板凳。詢問家具店的人員,他們說做一條木質矮板凳少說要半天工,如今做雜工一天工資最少200元,何況木工是個技術活,工錢加上材料費,一條木質板凳的價錢可以買幾條塑料板凳,店家進幾條木板凳,半年數月都賣不出去,所以就沒有哪家家具店進木質矮板凳。
后來聽鄰居說,郊區垇背村有位老木工師傅,只是上了年紀,很少做木工活了,但是有人求他,他會解人之難,而且要錢也不多。老伴與我商量,覺得要去走一趟。因為我和老伴都上了年紀,走得慢,加上路遠,來回花了半天時間。幸好見到了老師傅,我們說明來意后,老師傅應允讓我們隔一天去取凳子。
第三天,我與老伴再次來到了老師傅家,拿著新做的板凳左看看右瞧瞧,覺得材質好,做工精細,式樣美觀,特別是榫頭配合嚴密、牢固,心里很高興,便問:“老師傅,多少錢?”老師傅停了一會兒說:“我現在不是靠做木工營生,再說做一條這樣的矮板凳對我來說,只是少休息一會兒。不收錢了,送給你們吧!”
我們執意要付錢,一張紅色的鈔票在雙方手中送去推回,毫無結果。我與老伴商量,收下老師傅的情義吧。但是我們與老師傅非親非故,以前又不認識,不收錢就以另一種形式補償老人家。我們高高興興拿著矮板凳回家了,次日,買了點營養品,又去了一趟老師傅家。
如今,我洗澡就是坐著這條矮板凳,穩當舒適,可是再也見不到老伴了,因為買了矮板凳半年后,老伴就丟下我和兒女走了。
老伴和我都是出身農村貧困家庭,20世紀60年代初結為夫妻,她放棄原有穩定的教書工作,跟隨我到地質隊。地質隊離城鎮遠,她找不到事做,為了家人生活,只有在地質隊做家屬工。地質隊的活男人干都十分累,女人做就可想而知。老伴與我一道走過56年,沒有買一件像樣的衣服,沒有買一件高檔首飾,處處為我和兒女著想,操勞了一輩子,辛苦了一輩子。如今兒女成家立業,日子好過了,想不到她因長年積勞成疾,匆匆而去。她在年老體弱多病的時候,還處處為我著想,為我四處奔波買這條矮板凳。當我見到這條矮板凳時,怎么能不見物思人、睹物思情呢?FE5F60D4-1968-4A14-B41E-8C6A78CC34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