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死亡描寫研究

劉譚譚 周薇 王銀

摘 要：《紅樓夢》死亡人物有百零六人，死亡貫穿全書，成為全書的關鍵。其中《紅樓夢》的章回命名縈繞死亡氣息;可卿、賈敬、賈母三代的喪禮將賈府從興盛到衰敗的全過程勾連起來;加之以夢寫死亡，每一夢或者幻，都是死亡的召喚。

關鍵詞：《紅樓夢》;死亡;喪禮;夢幻

“《紅樓夢》者，可謂悲劇中之悲劇也。”魯迅曾在《絳洞花主小引》中寫道：“《紅樓夢》……流言家看見宮闈秘事……在我眼下的寶玉，卻看見他看見許多死亡。”《紅樓夢》人物多達975人，然其死亡人物足有百零六人，從第二回林如海之子早夭發軔，到第一百二十回甄士隱接引香菱送至太虛幻境收尾，死亡貫穿紅樓夢全書，成為全書的關鍵。

一、章回的命名描寫

《紅樓夢》的章回命名縈繞死亡氣息，章回名稱與死亡緊緊相連，這里的死亡亦不是簡簡單單的生理現象，而是成了一種富有毀滅美的審美形態，死亡亦有了新的深的哲學內涵。

《紅樓夢》中涉及死亡最直接的章目是第二、十三、十四、十六、三十二、六十三、六十六、六十九、七十七、八十九、九十五、九十八、一百零三、一百零九、一百十、一百十一、一百十二回與第一百十四回，有共十八個章目明寫死亡。如第二回“賈夫人仙逝揚州城”賈敏是第二個死亡人物，其死開紅樓夢死亡之程。賈敏一死，林家只剩林如海與林黛玉，林如海年過半百無再娶之意，賈母雖有接外孫女教養之意，然賈、林終究有別，林黛玉雖為表小姐，實為寄人籬下，無人庇佑，賈敏仙逝暗寫黛玉之死。及到“林如海捐館揚州城”，黛玉孤女身份已落實，悲涼坎坷縈繞直至魂歸。至于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封龍禁尉”寫秦可卿得病、延醫、喪禮，用一個章回的篇幅描繪賈府如何治喪，賈珍如何傷痛，阿鳳如何治理寧府協辦喪事，至于可卿死亡卻只憑脂評的只言片語得出了“秦可卿淫喪天香樓”，寫秦可卿之死實寫賈府之盛，子孫之亂。“秦鯨卿夭逝黃泉路”一個夭逝便把無限的蒼涼寫盡。“情小妹恥情歸地府”與“覺大限吞生金自逝”兩回，尤氏雙珠一母同胞，同樣的風流標致，但其性情卻截然相反，二姐溫順妥協，甘于做二房，卻被磋磨至吞金而死;小妹更為灑脫剛烈，或是放縱些嫖了男人，或是斬釘截鐵，認準一人便是一人，游離于情恥與癡情之間，也只得歸了地府。“含恥辱情烈死金釧”“俏丫鬟抱屈夭風流” “苦絳珠魂歸離恨天”與 “還孽債迎女返真元”四回，前兩者同是風流人物，空擔了虛名，后兩者同為小姐，卻無自由，都成了家長制下的犧牲品。第九十五回“ 因訛成實元妃薨逝”元妃是賈府的靠山，憑借元春之勢，阿鳳放利子包攬官司，賈氏男子欺男霸女，背負人命數條，然元妃一死，接著王子騰亦死，賈氏便真是如大廈將傾，到了“史太君壽終歸地府”，便是大廈已傾覆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凈。

二、喪事描寫

《紅樓夢》書寫的死亡人物繁多，然而喪事場面描寫甚少，不過三起，可卿、賈敬、賈母，卻也貫穿全書，勾連賈府興衰全過程。

秦可卿是寧府賈蓉之妻，生得形容裊娜，性格風流，既有寶釵鮮艷嫵媚又似黛玉風流裊娜，乃重孫媳中第一個得意之人，雖出場極少，然而其喪禮卻是是全書的一大高潮。其場面之大，從賈珍一系列做法便可看出：“賈珍便命賈瓊、賈琛、賈璘、賈薔四個人去陪客……靈前另外五十眾高僧、五十眾高道，對壇按七作好事。”看不中杉木板，便僭越用了原系忠親王老千歲要的檣木作了棺材，又使銀子給賈蓉捐了個五品龍禁尉，除此更有四王、六公等朝廷的顯貴設祭送殯，親自吊唁，其場面之大，喪儀之榮，是賈敬、賈母遠不能及的。此時賈府外面還未倒，賈府與王公大臣關系密切，可卿之喪，展示的是賈府的排場。然而正如秦可卿之言“真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盛極便意味著衰敗，第六十三回賈敬“死金丹獨艷理親喪”以及第一百十回“史太君壽終歸地府”形成鮮明對比。

及到料理賈敬喪禮時，雖額外恩旨光祿寺按上例賜祭，朝中由王公以下準其祭吊，然而勿說達官顯貴未到，連榮府賈母、王夫人等人也未到場，喪禮草草了事，甚至賈珍賈璉賈蓉念著尤氏姐妹，更有賈璉“浪蕩子情遺九龍珮”“賈二舍偷娶尤二姨”事件，盛極必衰已成事實。到了“史太君壽終歸地府”時，賈府已經到了窮途末路，單看阿鳳治理喪事時，連鴛鴦都抱怨“臨死了還不叫他風光風光！”怨不了阿鳳，實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賈府已樹倒猢猻散。自第十三回可卿之喪，到第一百十回賈母之喪，曹公以倒寫的形式，先寫侄孫女，再寫侄子，最后寫老祖宗，這與自然法則相逆，焉是興盛之兆。賈母見證賈府的興衰，從寧榮公打天下得爵位，到賈妃入宮，最后這位老祖宗歸了地府，賈府也只能落得個大廈已傾，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凈。

曹公將可卿、賈敬、賈母三代的喪禮貫穿全書，從死發軔，又以死收尾，將賈府從興盛到衰敗的全過程勾連起來，使以賈府為代表的家族衰亡史躍然紙上。

三、以夢寫死亡

《紅樓夢》自第一回“甄士隱夢幻識通靈”道：“作者自云……撰此《石頭記》一書……又不知過了幾世幾劫，因有個空空道人訪道求仙……忽見一大塊石上字跡分明……詩后便是此石墜落之鄉，投胎之處，親自經歷的一段陳跡故事。”便已表明《紅樓夢》全書乃是空空道人抄錄石頭所記載的過去經歷的事，所記人物皆以死亡，即是對死亡的記述。曹公言：“此回用‘夢’‘幻’等字，是提醒閱者眼目，亦是此書立意本旨。”這里的夢與幻便有死亡的意味，阿鳳夢可卿，寶玉夢晴雯、黛玉，而可卿、晴雯、黛玉當時已死，夢幻在這里便深化了死亡的內涵;又如黛玉之死，自第八十二回“病瀟湘癡魂驚惡夢”夢自己心想不成，被迫回南，到第八十回蛇影杯弓顰卿絕粒，證實了自己所夢，最終只得魂歸離恨天。每一夢或者幻，都是死亡的召喚。

《紅樓夢》以百余人物的死亡敘述勾連全書，以死發軔，以死收尾，死亡描述連綿起伏，曹公以多種方法表現百余人的死亡，可謂驚人心魄，終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干凈的結局，徹頭徹尾的悲劇。

參考文獻

[1]曹雪芹《紅樓夢》[M]中華書局.2014

[2]曹雪芹《脂硯齋重評石頭記》[M]中州古籍出版社.2010

[3]陳夢韶、陳元勝《絳洞花主》[M]廈門大學出版社.2005

[4]王國維《紅樓夢評論》[M]長沙：岳麓書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