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印象

陳清

位于華北平原上的北京，面積16800平方千米，是深圳的8倍多。它有著3000余年的建城史和850余年的建都史，一夜之城深圳與之相比，似乎無地自容。但我覺得，闊大的地域，悠久的歷史，既是北京的優勢，也是北京的囿勢。

北京，每一寸土地都目睹過血雨腥風，每一段宮墻都鐫刻著風云變幻。它是一座不能輕易讀懂的城市。下面的文字是我對北京的一點表面印象，難免如盲人摸象，貽笑大方。

北京是金色的。北京街頭，最美的是那一株株一排排銀杏。 銀杏的葉子金黃，黃得燦爛，黃得耀眼，與北國的陽光在街頭共舞，把古都北京裝扮得格外絢麗。從十月下旬開始，秋風一起，那大街小巷里的銀杏樹，就像燈一樣，唰的一下全被點亮。漫步在那一片片暖意的檸檬黃色中，詩意盎然，如夢如幻。

初冬，那些被北風打落到地上的葉子，一身金黃久久不褪，傲氣與貴氣鋪滿一地。我老家鄂東南呢，秋冬之際，氣溫雖比北京高，但卻少見這種燦燦的黃。那滿地的落葉，似乎十分脆弱，只要經過幾陣秋風，就枯槁衰敗了。葉子一踩就碎，落葉后的地面一片狼藉，很是凄苦。

北京的柳，同樣讓人過目不忘。頤和園、故宮、北海公園，到處是挺拔偉岸的柳。雖然柳枝在風中飄拂，也能蕩起一片柔情，但那高大得讓人仰視的身形，讓人感覺北京的柳樹依然是一位北方壯漢。華中、嶺南之地的柳呢，身材苗條，聘聘婷婷，“恰似十五女兒腰”，更易讓男人產生憐香惜玉之感。北京的柳，也如同銀杏一樣，葉子金黃。那成排的柳樹，如巨大的瀑布群奔流直下，又如高大的宮墻，熠熠生彩，盡顯王侯之氣。在廣袤的北國大地上，在獵獵朔風中，北國柳樹帶著男子漢的自信和剛毅。

北京人的表情，與秋冬的銀杏、柳樹一樣，也是金色的。他們對待外來人，顯得友善。街頭問路，你一定會得到最細致、最熱情的回答。令人驚異的是，你向一人開口詢問，常常會引來幾個人的熱心指點，這讓來北京的外地人倍感溫暖。北京人的豪爽熱情，有目共睹。而在南方的廣州、深圳呢，人們往往對問路之人，投以警惕的目光，得到的回答常常是簡單幾個字，語言生硬冷漠，人與人之間仿佛隔著厚厚的墻。

北京是厚重的。北京千百年來所積累的深厚的文化底蘊，是中國任何城市無法比肩的。熱愛文化、注重精神追求的人，沒有辦法不愛上北京。故宮博物院、國家博物館、軍事博物館、鐵路博物館……讓人穿越時光隧道走入歷史深處；國家大劇院、國家圖書館、鳥巢、奧林匹克公園……讓人在書香、體育中暢游；北大、清華、人大、國防大學、北外、北航、中國傳媒、中國政法、中科院……讓無數學子景仰。

每一天都有數場高水平的學術交流會在北京召開，每一天都有數位著名藝術家的作品在北京展出，每一天都有五湖四海的政治精英、外國使節涌進北京進行國事交流。想請教最好的老師，請到北京；想聽最美的音樂，請到北京；想感受最深刻的思想，請到北京……許多身懷夢想的年輕人，寧可睡地下室，吃盒飯，也要來北京。目前，北京雖然霧霾兇猛，但“北漂”一族，依然浩浩蕩蕩。

也許，只有遼闊厚重的北方大地才能承載偉大的藝術抱負和政治使命。古老與現代，厚重與激情，使得北京比中國其他城市更富底蘊，面對未來也更加底氣十足。

北京是大氣和粗礪的。天安門廣場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中心廣場，它是大氣北京的代表。全國人大、外交部、國防部 、公安部、商務部、輕工業部、國土資源部、教育部、廣電總局……一幢幢機關辦公樓摩天矗立，或如頂天立地的壯士，或如高大雄偉的山岳。抬頭仰望，頸脖酸痛。漫步在44萬平方米的天安門廣場，你會瞬間感到自身的渺小，同時又豪情萬丈。北京，集中著全國最多的最高級別的官員群體、最頂級的學者智囊、最有才華的藝術大師。中國最潮流的生活方式、最偉大的藝術作品、最振聾發聵的聲音，更多地來自北京……

北京寺廟眾多，有不少寺廟曾經是皇家寺廟。北海公園、香山公園的寺廟，單是那廟門的寬大基座的厚實程度，就讓人震撼驚嘆。北京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往往大手筆。

北京城中許多店鋪的命名，名頭大得讓人難以置信。王府井有一家規模和氣派都算不上頂級的照相館，竟然命名為“中國照相館”。要是在其他城市，誰要是這樣命名會被人嘲笑得無地自容。但在北京，類似的店名，司空見慣。

博大的北方文化，難掩粗礪。寬闊的北京大街，永遠是灰黑色的，空氣中永遠有塵土在飛，地面上永遠有落葉隨風起舞。北京的街道，遠沒有深圳、珠海等沿海城市整潔雅致。

大大咧咧的北京，與細膩的現代服務業總是隔著一段距離。很多餐館，包子按重量“兩”（而不是按數量“個”）來賣，一份水餃竟然定為20個。商業服務講究精細，上面的做法，在南方商人眼里有些不可思議。

優越的區位，粗獷的北方性格，讓個別北京市民難免粗心缺乏細膩 。有些北京導游，說話僵硬；少數公交車服務員，盛氣凌人。北京，并非一座優秀的商業城市。

北京的霧霾，是北京人的心頭之痛。它無時無刻不侵蝕著百姓的生活。

霸氣是政治家的，貼心是老百姓的。從小市民過小日子的角度看，霸氣的北京實在不如清新秀麗的深圳、珠海宜居。

北京，最有文化的城市。它是中國名副其實的文化航母。人，因為文化而更有品位、更有智慧。

北京，最有力量的城市。泱泱大國的首都，有關百姓福祉的決策，多在這里醞釀；中國巨輪駛向大洋的第一聲汽笛，常在這里拉響。

北京人是幸福的，他們享受著全中國最優越的文化、教育、醫療等資源，面對著最多的發展機會。

北京人是不安的。他們承受著高房價的巨大壓力，承受著各方英才豪杰云集帶來的巨大競爭，承受著霧霾的陰郁。

我對北京的感情概括起來只有八個字：難愛北京，難舍北京。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