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考試

劉宇新

“同學們，明天要期末考試了，希望你們考試的時候不要緊張，認真答題，先揀會做的做，不要空題，答完卷子后仔細檢查，發(fā)揮出自己的最好水平。上午8點開始正式考試，7點45進考場……”快放學了，班主任在囑咐明天的考試。這樣的叮囑，每學期結(jié)束時都要重復一次。最后，班主任又加了一句：“明天的考試，張羽就不要參加了?！边@樣的叮囑，從二年級開始，也是每學期都要重復一次。

已經(jīng)讀了四年書了，可張羽只參加過兩次期末考試。那還是他在一年級的時候，因為每門成績不到十分，扯了班里的后腿。減去他，班里的平均分在全鄉(xiāng)鎮(zhèn)二十二個班級排名第三；可加上他，排名第十七。這關(guān)系大著呢！

從二年級開始，任課老師受了別的老師的啟發(fā)與點撥，期末統(tǒng)考便不再讓張羽參加。后來，就成了不成文的規(guī)矩。這個張羽也認了，誰讓自己扯后腿來著！

可這學期，張羽卻暗暗地較上了勁。

發(fā)新學期的課本，書剛發(fā)到手，那個調(diào)皮搗蛋的劉猛把自己的課本封面不小心撕破了，硬是用壞書把張羽手里的新書強換了去，還輕蔑地說：“你這個倒數(shù)第一連考試都不用參加，要好書干嘛？！浪費！”劉猛神氣什么？他倒數(shù)第三，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可張羽在換書的事上還是認了——動武，自己不是劉猛的對手；告訴老師的話，自己成績這么差，這種小事也未必會管。唉，誰讓自己倒數(shù)第一來著！要想讓劉猛瞧得起自己，必須把成績趕上去。

還有，張羽這學期偷偷地喜歡上了班里的學習委員蘇小雨。張羽的學習成績差到連考試都不能參加，同學們都有些瞧不起他，可蘇小雨不是，見到誰都笑瞇瞇的。蘇小雨戴著一副金絲細框的近視鏡，一雙有神的小鳳眼，一笑就在圓圓的鏡片后面瞇成兩道彎彎的月牙兒，臉頰上還會綻放兩個小酒窩，真好看！可想到自己的學習成績，張羽自卑極了，從來不敢跟蘇小雨的目光對視。只有在蘇小雨不知情的時候，張羽才敢偷偷地看蘇小雨兩眼。嗯，哪怕只是為了蘇小雨，也一定要把成績追上去！張羽暗暗地下著決心。

放學后，張羽回到家，吃過晚飯，就懶懶地躺到床上。張羽不想睡覺，他一點都不困，他今天只是懶懶的，什么都不想做。他本以為，自己這段時間付出的努力老師會看見。這個學期，自己在課堂上一直認真聽講，每次都能按時完成作業(yè)。重要的是，這學期的作業(yè)基本上都是自己獨立完成的。盡管做錯了一些，可那都是自己做的，以前的作業(yè)可都是照同學作業(yè)抄的。為了引起老師的注意，這學期的集體活動，他也積極了很多，什么活都搶著干。他堅信自己這學期如果能參加期末統(tǒng)考，肯定不會再是倒數(shù)第一，而且成績肯定會遠遠超過那個倒數(shù)第三的劉猛?？蛇@又有什么用呢？老師根本就沒看見，什么都沒看見，根本就不給自己表現(xiàn)的機會。

張羽今天的反常，把媽媽也嚇壞了，媽媽跑進來問：“小羽，你怎么了？哪不舒服？”“沒有?！睆堄饝袘械鼗卮稹！案瑢W吵架了？”“沒有?！睆堄疬€是懶懶地答著。媽媽以為張羽病了，伸手過來摸張羽的腦門，再摸摸自己的腦袋，確認張羽沒有發(fā)燒，才收拾碗筷看電視去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張羽照例背著書包出門了。張羽是朝著學校的方向走的，他今天沒有走大路，而是抄小路進了學校后面的那片小樹林。對于這片小樹林，張羽太熟悉了。前幾年上學和放學回家的路上，張羽經(jīng)常抄這條小路走，小樹林里有很多鳥兒，還有蝴蝶、螳螂等好多有趣的昆蟲。眼下是夏天，樹林里多的是蜻蜓和蟬。

突然，在一棵柳樹的樹干上，張羽發(fā)現(xiàn)了一只蟬。蟬在一個蟬蛻上方不遠的位置，通體淡黃，頭部間著一些淺淺的黑褐。憑經(jīng)驗就可以看出，這只蟬出殼晚了些，應該是剛從蟬殼里爬出來不久。張羽習慣性地伸手去捉，蟬有點高，手剛剛夠得著蟬的屁股，蟬的安全受到威脅，扇動著翅膀飛走了，可它的翅膀還不夠硬實，剛飛出兩步遠，就斜著向前方慢慢滑落了下來，落在了草地上。張羽彎腰把它撿了起來，細細地端詳它，薄薄的蟬翼閃著晶瑩的光澤，顯得那樣純潔無瑕。要是以往，張羽準會把蟬帶回家，讓媽媽油炸或者放在灶膛里燒了，享受一下美味?？山裉?，張羽覺得這只蟬有些可憐，輕輕地把蟬重新放回了樹上。

又向前走了幾步，在一根細細的枯枝上，張羽發(fā)現(xiàn)了一只蜻蜓，蜻蜓低垂著眼睛立在枝條上，身體筆直，翅膀平伸，還在熟睡呢！張宇躡手躡腳地從蜻蜓的身后慢慢靠近，用拇指與食指輕輕地捏住了它，蜻蜓的翅膀扇動了幾下，見無法掙脫，便不再抵抗。這要是以前，張羽一準兒會到小樹林外把它的尾巴揪掉，插上一段枯草莖，看它變成“小飛機”直沖云天?？山裉欤瑥堄饏s沒想這么做，他覺得蜻蜓也有些可憐。他把蜻蜓放到左手的手心里，松開捏住蜻蜓的右手指，蜻蜓沒反應過來，還是那樣乖乖地趴著，一動不動。他把手向上一揚，蜻蜓被從手中拋出，扇動著翅膀飛了起來，漸漸飛遠了。

“叮鈴鈴……”這是考試的入場鈴聲，張羽的心顫了一下。現(xiàn)在，同學們正在進考場吧？這其中，包括劉猛，包括蘇小雨……想起劉猛和蘇小雨，張羽的心又顫了一下，用力把腳尖前的一粒石子踢出老遠。

沉默了幾分鐘，張羽快步向?qū)W校走去。走進校門的那一刻，門衛(wèi)室里的老大爺跑出來對他喊：“快跑！都快考試了！”可張羽的腳步卻突然變得有些遲緩，他感到莫名地忐忑，心跳得厲害，甚至有點想退回去。

到自己教室了，張羽小心地趴在教室外的玻璃窗上，向里面張望，兩個監(jiān)考老師正在給同學們發(fā)卷子，張羽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當然，張羽不認識監(jiān)考老師——老師是從別的學校臨時抽調(diào)過來監(jiān)考的。戴眼鏡的年輕女教師扭頭發(fā)現(xiàn)了窗外的張羽，愣了一下，隨即走出了教室，問：“小同學，你有什么事嗎？”“我想考試。”張羽低聲囁嚅道。

女教師顯然沒有聽清，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張羽跟前，順著鼻梁向上推了一下滑到鼻尖的眼鏡，鼻尖上沁著細密的汗水，眼睛里滿是不解與疑惑，追問道：“你說什么？”張羽抬起頭，臉漲得通紅，聲音提高了幾度：“老師，我想考試！”

……

太陽溫暖地照著，一切顯得是那樣的明亮與純凈。

（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