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張紙條

肖飛

杜鵑花開的時候，仁華一中來了幾個北京師范大學的研究生，他們是來實習的。

茵茵是個十八歲的女孩，正在仁華一中上高二。北京師范大學的那幾個實習的研究生，其中一個男生被分配在茵茵的班級，教茵茵班的數學。那男生二十三四左右，文質彬彬的臉上架著一副金邊近視眼鏡，名字叫李世民，與唐朝皇帝同名同姓。上第一堂課時，那男生首先來了個自我介紹，說：“我叫李世民，與唐朝皇帝同名同姓。”說完，他在黑板上寫下三個大字：李世民。班里頓時哄堂大笑，有人說：“老師，那我們以后就叫你皇上啦？”“老師，你父母真牛！期望你做皇帝……”臺下同學們七嘴八舌的，弄得臺上的男生臉紅得像是喝了白酒。茵茵對那些取笑的人極為不滿，心里說：笑什么？人家就叫這個名字，有什么好笑的。

茵茵也說不清楚為什么會對那些笑的人不滿。

李世民說話時有點結巴，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什么原因，講課時常常帶出些“這個這個”。課后，有人一提起李世民，就不叫他李老師，而叫他“皇上”或“這個這個”。

茵茵就可憐起那個叫李世民的研究生，心里開始埋怨起李世民的父母，為什么要給他取這個名，也埋怨李世民，但心里還是希望他講話時不要緊張，不要“這個這個”的。

后來，茵茵悄悄地寫了張紙條，提醒李世民講課時不要緊張，不要老是講“這個這個”的。茵茵在吃晚飯的時候，打聽到李世民的住處，偷偷把那張紙條塞進李世民老師家的門縫下面。說來也神奇，李世民在第二天講課時，不見緊張了，也沒有再講“這個這個”了。為此，茵茵心里高興了好幾天。

李世民還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就是在上課時，常常不自覺地推推架在鼻梁上的金邊近視眼鏡。他自己可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但同學們注意到了。下課時，就有人學李世民老師的樣子，站在講臺上，不懷好意地模仿他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弄得班里的學生哈哈大笑，茵茵心里十分難受。

茵茵又寫了一張紙條，上晚自習時悄悄地溜出去，偷偷摸摸地將紙條塞到李世民老師宿舍的門縫下邊。

次日，李世民老師在上課時，果然改變了推眼鏡的不好習慣。為此，茵茵心里又高興了好幾天。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李世民老師在上課時，還經常出汗。有一回，他忘記帶手絹了，他以為褲袋里有手絹，手往褲袋里掏手絹，誰知掏來掏去，掏出來的是一小卷衛生紙，衛生紙往臉上一擦，結果臉上殘留了一些紙屑，引得同學們哄堂大笑。李世民老師自己也弄得滿臉通紅，很不好意思。茵茵很傷心。心里說：李世民你這個人啊！你怎么這么粗心呢？明明知道自己上課愛出汗，還不帶手絹。她想，不管他是否有手絹，中午下課后一定得幫他買條手絹。下課后，茵茵第一時間就跑去校門口對面的超市，幫李世民買了一條雪白的手絹。晚飯后，茵茵寫了一張紙條——“李老師，你上課經常出汗，是身體虛弱，還是緊張過度？如果是身體原因，那一定要去醫院檢查。”這是茵茵寫給李世民的第三張紙條。上晚自習之前，趁李世民老師不在家時，連同自己幫他買的手絹一起，悄悄地放在他家的門縫下面。

星期四的數學課本應是李世民老師上，但來上課的卻是原來的數學老師方老師，接連幾天的數學課都不是李世民老師上。李老師去哪了呢？是去醫院看病，還是走了？茵茵不解地問自己，她很想去向老師和同學們打聽，但又不好意思，為此她心里十分郁悶，幾天都茶飯不香。她的密友小林見茵茵此狀，關切地問茵茵：“你是不是在談戀愛？”茵茵搖了搖頭說：“不是不是。”“那是什么呢？”“我也說不清。”實際上茵茵最清楚是什么原因，只不過不敢說出來罷了。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了，茵茵焦急地等待著。兩個星期以后，終于在數學課上見到了李世民老師，茵茵心里十分高興。在上課的時候，茵茵認真地觀察李世民老師臉上是否還出汗，是否使用了她給他買的那條雪白的手絹。這節數學課，李老師臉上沒有出汗，手絹自然就用不上了。這時，茵茵倒真希望李老師臉上冒汗，這樣她就可以看到李老師是否收到了她買的手絹，如果收到了他就會用。她胡思亂想了一會兒，這節數學課很多內容她都沒聽，她想今晚找個時間去問李世民老師，看他是否收到了那張紙條和那條手絹。

茵茵心里十分惦記李世民老師，但她卻不愿意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包括她的密友，也包括李世民老師。茵茵只是在心里暗暗地喜歡著李世民老師。她覺得喜歡一個人，完全是她個人的事，與別人無關。為了掩人耳目，她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對李世民老師不感興趣的樣子，就是在路上偶遇李世民老師，她也就是低頭走過去，連句話也不說，最多是出于禮貌點點頭。上課時，雖然很想看李老師的臉，但當李老師的目光直視她時，她卻趕緊轉移視線，生怕她心中的秘密被李世民老師發現。但是，自從有兩個星期沒有見到李老師之后，她決定改變原來不直接與李老師交談的“規定”，她決定今晚一定要找個機會去接觸李世民老師。

茵茵急匆匆地吃完了晚飯，她決定利用吃晚飯的時間去找李世民老師，因為李老師一般在自己宿舍吃，不在飯堂，這時，老師宿舍樓人比較少，大部分老師都在飯堂吃飯。她壯了壯膽，來到了李老師的家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李老師，李老師”，聲音十分小，就好像情人說悄悄話。李世民打開門，見是茵茵，臉龐有點紅暈，說了聲“茵茵，請進！”茵茵走進了李老師的宿舍，剛才想好了要說的話，可是，一見到李世民老師，又緊張地不知說什么。李世民見茵茵緊張的樣子，就知道茵茵為什么來找自己。于是，他就開門見山地說：“茵茵，你寫的三張紙條和買的手絹我都收到了，謝謝你！”茵茵聽李世民老師這么一說，懸在心里的石頭終于落地了，她心里十分高興，從李老師的變化來看，那三張紙條不僅收到了，而且還發揮了作用。茵茵心里怦怦地跳，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她低聲地說：“李老師，你這幾天去哪里啦？我……”李世民明白茵茵要說什么，他兩眼望著茵茵，深情地說：“我看了你寫給我的紙條，覺得我確實要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這不，住了幾天醫院，現在我上課臉上不再冒汗了，謝謝你的提醒！”李世民這樣一說，茵茵心里好像吃了糖一樣甜蜜。“李老師，你們要等我們高考完了以后才走吧？”茵茵問李世民，李世民笑著回答說：“七月份就要結束實習回北京。”茵茵感覺自己要哭了，急切地說：“你們怎么這么快就回北京？”

李世民解釋道：“按學校計劃，我們回去還要準備論文答辯。”

茵茵似乎明白了，又低聲問李世民：“李老師，你有女朋友嗎？”

李世民搖了搖頭說：“還沒有。”

茵茵聽了李世民這樣回答，心里十分滿意，她覺得自己有機會了，但又認為自己還是一個高中生，與李世民老師有相當大的差距，自己如果斗膽地提出來要做他的女朋友，他會接受自己嗎？不提呢，又會錯過幸福的姻緣，因為她覺得李世民老師就是她心中的白馬王子，現在與李世民老師有較大的差距，但這只是暫時的，只要自己努力，說不定還會超過他呢！她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向李世民老師表白，不管他是否同意，起碼讓他知道自己是愛他的。于是，定了定神說：“李老師，我做你的女朋友行嗎？”

李世民其實早就看出來了，這姑娘喜歡他，他也十分喜歡茵茵。看得出來，茵茵是一個十分單純、善良的好姑娘，她還很年輕，還要參加明年的高考，如果此時拒絕她，可能會傷害她；如果不拒絕她，接受她的愛，又會給她明年的高考帶來影響。怎么辦？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呢？有了，先接受她的愛，鼓勵她考北京的大學。想到這里，他笑著對茵茵說：“茵茵，我接受你的愛，但是你現在還很年輕，你的任務是學習，集中精力迎接明年的高考，我在北京等你！”

茵茵聽李世民這么一說，心里十分激動，眼眶里充滿了淚水，緊緊地抱住李世民，幸福地說：“李老師，我記住了你的話，明年北京相見。”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李世民他們回北京的時候了。告別的那天，李世民沒有與他的同學們一起坐同一輛列車回北京，本來是買了同一次列車的票，后來李世民為了多點時間與茵茵在一起，改簽了票，整整推遲了八個小時才回北京，他們說了許多許多別人不知道的話。

一年后，茵茵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中國人民大學，李世民也考取了北京大學的博士研究生，這對情侶的愿望終于實現了。三張紙條，成就了這段姻緣！

（責任編輯 徐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