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自行車（外二首）

一生中

我掐算過父親

掐算過他遺留的財產

除了六個兒女，最值錢的

就是一輛永久牌自行車

像愛自己兒女一樣

閑下來時，喜歡一遍遍擦拭

各個部位，該放油的放油

該抹灰塵的抹灰塵

锃亮锃亮的樣兒

似是在打造理想的人生

而讓我難以置信的是

即便讓我們稀里嘩啦騎壞了

也沒見過他搭上母親

走進一次縣城

或者更遠的地方

現在，記憶的蛛網

已布滿脫漆的車子

輪胎干癟，后座空蕩

每每看到曾經榮光的自行車時

我發覺，父親欠了母親一個遠行的諾言

起伏的，不止一座山

起伏的，不止一座山

兩座山，三座山

有時，父親也是

站立時，挺拔，高聳

如側成峰

插入云霄

讓我們的仰望

看到了遼遠的天空和白云

由此，我愛爬山

愛登高，望遠

愛把父親的世界

收進眼底

斜著風雨爬著，爬到了山頂

也就爬到了他的肩上

原來，我是這樣

越過縱橫石階

找尋到風景和父親的懸崖

這里，離父親更近了

那就喊山吧

這樣，也是喊父親

喊醒父親的睡眠，說

現在，我們已來到你身邊

久久的，回應的

只是山谷底

空蕩蕩的，發不出去的聲音

穿過舊時光和父親握了個手

伸出的手，又縮回

縮回，又伸出

三十五年了

此時此刻，終于穿過舊時光

和父親握了個手

擱了那么長日子

父親那年匆忙交出的溫暖

還在掌心，捂熱，滾燙

彼時，摸一摸

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平時

是不是我說得少了點

或者，說了你又忘記了

比如，我把沉默當作永遠來銘記

把流水當作緬懷來收藏

甚至，把螞蟻經過的小徑

當成走向你的通道

這些話，從來都沒有向你提起

父親，或許已領悟了

風雨的阻隔

世間的心事

或許，也不再計較什么了

要不我一喊出他的名字

那雙手就伸了過來

→ 唐琎 筆名希文，廣西都安縣人，河池市作家協會會員，曾有詩文在《散文百家》《南國早報》《河池日報》《長江詩歌》《遼寧文學》等省市級紙媒網刊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