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春行記

溫艷娟

? 細雨霏霏，連月不開，苦雨甚久，心亦發怵。人心向暖，終候得一晴日，一眾驢友，相約徒步巡山。

? 此次巡山線路起于醴陵王仙鎮李山村委會，途經涂家沖、王爺廟、聶家旺、孟家寨，至老鴉山、漏水坪，復至李山村委會，全程30里有余。余雖曾數次前往，然每每臨大道悠然而過，未及大山深處。臨近出發，瀏覽同行者名單，心知俱為江湖中號稱之“強驢”，遂將積壓箱底數月之強悍裝備一一揀出，背背包，上護膝，手持登山杖，武裝全身，遂隨眾行。

? 行路伊始，尚為坦途，時見炊煙裊裊，偶聞雞鳴犬吠。未及兩三里，但見林木蒼翠，四下已無人煙，道路漸窄，泥濘異常，概為數日前春雨不斷，以致山體崩塌，傾瀉道中。徐徐前行，山勢漸陡，惶然四顧，左臨峻崖，右為峭壁，淤泥深及腳踝，無處下腳。有經驗豐富者，從峭壁取下石塊，以之為墊，踏上甚滑，幸皆持杖，心下稍安。

? 正艱難上行，目力所及處，卻見倆老翁老嫗，肩挑竹擔，兩頭拴袋，看似甚為沉重。余等同行者中之鬼哥、老易、肖一、國國者，一貫以助人為樂事，疾步上前，扛過重擔。余與之攀談，才知二老皆為此地山民，男逾古稀，女亦耳順，多年居于此地，直至三年前隨子女前往城區而居。然年歲漸長，落葉歸根之意日盛，遂每過數月，便大包小袋，粗備幾天衣食，帶足一路干糧，翻山越嶺，以歸舊居。

? 談笑間，一個時辰過去，不覺已登山頂，眼前豁然開朗，山谷蒼茫，滿目蔥蘢，四野靜寂，清風徐來，好不愜意！長者之家已不過咫尺之遙，二人連連道謝，感激不盡，就此分別。

? 一路往下，道路愈加險峻。雞腸小道，極為荒僻，落葉濕滑，荊棘叢生。先驅者手舞鐵鐮，披荊斬棘，為隊友開山辟道。一行小心翼翼，手足并用，謹慎下行。然沿途風光旖旎，景致非常。時而流水潺潺，霧氣氤氳，時而沉靜安穩，蓄勢待發，時而激流飛湍，傾盆直下。舊石板橋，青苔彌漫，安靜沉穩，俯臥天地之間，不知數年。更喜春和景明，茂林修竹，綠葉紅花，水清花香，濃淡相宜。枯朽樹干上新鮮菌菇隨處可見，轉瞬即摘得大袋，眾齊呼：又是午間一道好菜！

? 歡聲笑語間，時過正午，眼前倏忽一亮。土地平曠，屋舍儼然，雞鴨信步，悠閑自在，清流淙淙，伴隨其右，數尾小魚，暢游其間，院前黃發垂髫，怡然自樂。眾人歡呼，終于抵達目的地。主人已備好農家菜若干，一干人風卷殘云，大快朵頤，談笑晏晏，暢快至極。

? 話別好客主人，繼續前行，未走回頭之路，順漏水坪至李山村，美景應接不暇，欣賞不盡，令人大飽眼福。隨手采得一把香艾，數支野芹，更添無窮驚喜與樂趣。

? 一日之旅，出行者眾，勿論官民貴賤，皆拋卻世間俗事，心無芥蒂，縱論古今，俯仰天地，盡情歡喜。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倏忽一瞬而已，唯順應四時，親與自然，方得人生之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