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歌聲在春天里發芽

余婭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春光爛漫的季節，清脆的歌謠從永樂江畔的安仁縣牌樓中心小學傳來，讓這座以油菜花聞名的湘南小城格外動人。

唱歌的是牌樓中心小學合唱團的60多名小歌手，他們昂首挺胸、神情陶醉。“合唱是古老、高雅的藝術，同時，也是一種年輕、活潑、易于普及的藝術形式。”3月28日，安仁縣教育局黨組成員、副局長盧德賢接受采訪時說，剛剛脫貧摘帽的安仁，教育發展底子薄，過去這些年，他們大力推動合唱進校園，努力用音樂點亮山里孩子的童年。

“音樂，讓我成為一個快樂的人”

12歲的侯曄淇在城關中心小學讀六年級，她是學校“春之聲留守兒童合唱團”的一員，還是安仁縣首屆“最美孝心少年”。9年前，侯曄淇的父親離世，為了養家，母親常年在外務工，侯曄淇很懂事，從小就知道幫助爺爺奶奶分擔家務、照料年幼的弟弟。

“不開心的時候我喜歡唱歌，音樂讓人平靜，開心的時候我也喜歡唱歌，音樂讓人快樂。”侯曄淇告訴記者，上四年級時，她加入了校合唱團，不僅交到了很多朋友，還有機會參加比賽。去年7月，學校合唱團登上第十四屆中國國際合唱節的舞臺，侯曄淇和她的小伙伴向世界唱出了快樂和夢想。

“我們的合唱團大部分都是留守兒童，合唱讓孩子們變得自信、開朗、敢于表達。”城關中心小學校長張萬林介紹，學校合唱活動的開展得益于北京德清公益基金會的支持，2013年至今，基金會在安仁資助學校合唱教育、組織音樂教師培訓、舉辦合唱音樂會，全縣近200所中小學校、6萬余名學生都參與到了合唱之中。

問及初衷，德清基金會發起人李克梅說，人生之中總會遇到困難，當遇到困難時，要想到你還有歌喉可以唱歌，有眼睛可以觀察四季，有雙手可以勞動，我們希望用合唱喚醒孩子自身的能量，讓他們勇敢面對社會、參與社會，做一個快樂的人、陽光的人。

“老師，我想加入合唱團”

放在兩年前，排山中學的初中生劉娟絕對不敢想象自己能夠憑借聲樂特長考入安仁縣第一中學，因為家庭貧困，她以為初中畢業后就要和父母一樣“出去打工掙錢”。

“劉娟的聲音條件好，是個唱歌的好苗子，”學校音樂老師譚清玲告訴記者，初一的音樂課上，劉娟一張口，她就被這個靦腆的小姑娘的聲音吸引，此后譚清玲幾次邀請劉娟加入合唱團，都被她拒絕了。“劉娟的父母在建筑工地打工，他們覺得女孩子遲早要結婚嫁人的，學藝術太浪費錢了。”

譚清玲用自己作例子：同樣出生在安仁農村的她，正是因為音樂特長，考取了師范學院，成為一名音樂教師，“音樂可以改變孩子的命運。”得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之后，劉娟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為之一變，她拼命學習、認真唱歌，改寫了自己的人生路。

同樣的故事在排山中學還有很多，過去幾年，這所生源質量并不好的農村學校，有10多名學生因為聲樂特長成功升學，校長陽生會絲毫不掩飾他的驕傲：我們學校有150多個孩子，每個孩子都是班級合唱隊的成員，60多個孩子加入了校合唱團。“只要他們愿意，他們開心，合唱團的大門向所有人敞開。”

“合唱團的孩子特別積極，高年級的主動幫低年級的隊員準備樂譜，男孩子爭著搶著幫老師抬鋼琴，每次訓練不用我通知，他們把東西準備得妥妥帖帖，就等著我上課。”譚清玲笑著說，也許這就是音樂的力量。

“長大后，我也要教人唱歌”

“忙趁東風放紙鳶？老師，這紙鳶是什么啊？”合唱團里，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晴，無拘無束地望著音樂老師劉鵬麗。

《村居》是一首由清代詩人高鼎的詩歌改編而成民歌，也是牌樓中心小學合唱團最近排練的曲目。為了讓孩子們真實體會到“忙趁東風放紙鳶”的感覺，劉鵬麗把音樂課搬到了田野之中，劉鵬麗告訴記者，合唱雖然有趣，但天天唱同一首歌，孩子們難免會疲憊，找不到感覺，她“讓孩子們親手放一放風箏，更直觀地感受歌詞歌曲的妙處”。

除了在大自然里找尋樂感，年輕的音樂老師還為合唱加入了諸多創新元素：口技、響指、身體律動、樂器……中南大學教授劉宇田曾多次來安仁指導，在他看來，“安仁的少兒合唱達到一個很好的水準”。

“真心感受到快樂，才能唱出快樂。” 劉鵬麗說，正因為這份質樸的童真，山里的孩子一站上舞臺，就魅力四射。過去幾年，安仁的童聲合唱團屢獲大獎，2017年牌樓中心小學雛鷹合唱團代表安仁縣從國內最高水平的中國童聲合唱節上捧回了銀獎獎杯。這是孩子們的高光時刻，也是老師們的幸福時刻。

每每載譽而歸，被人問起：“長大以后，你最想做什么？”這些小歌手的回答出奇一致：“我想當一名音樂老師，教大家唱歌！”排山中學14歲的劉畑、劉亞婷，城關中心小學12歲的侯曄淇、周陽熙，他們堅定的回答，讓歌聲在安仁的春天里悄悄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