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時刻

姚瑤

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曾回憶起自己去醫院探望朋友的經歷。離開時，朋友忽然想和他握握手，他一如平常去握，也沒多想，握完就把手放開。離開醫院不久，朋友就過世了。他很震撼也很愧疚，忽然體悟到，原來在握手時，朋友已自覺即將死亡。

如果他早點知道，或許會好好抱住他，給他更多安慰和鼓勵，聽他說完最后的話。

讀過一篇文章，寫季羨林先生的交友之道。季羨林先生從不去好友家登門拜訪。一次，好友胡喬木到他處拜訪，簽名送給季羨林詩集和文集，并贊揚他在學術研究中所取得的成就，用了幾個比較夸張的詞語。他們談了許久，但話好像還是沒有說完。胡喬木終于起身告辭，季羨林目送他的車轉過小湖，才慢慢回家。之后胡喬木重病，季羨林想去他家探望，也最終未能成行。

都說人在重要一刻來臨之前都是有預感的。電影里也都這么演，一個特寫，一個笑容，一段看似云淡風輕卻又鄭重無比的談話。病中之人，“死”往往是最忌諱的詞，直至親朋走到生命盡頭，人們想到的是趕快呼叫醫生，卻往往忽略了這最重要的時刻，應該靜靜地陪在他身邊，聽他說說話，托付最后的事。

幾年前，一個香港人為自己舉辦生前葬禮。有人斥責他炒作，我卻不這么認為。或許他的出現，并不能改變社會對于死亡的看法，但至少有那么一段時間，大家開始開誠布公地探討死亡?？粗粋€其貌不揚、從出生即患有絕癥的人仍在努力地過好今天，作為普通人的我們還有什么倦怠的借口？

宮崎駿的作品《起風了》中，女主角菜穗子得肺結核病不治，卻超越時空，在丈夫的夢中揮手。這位已經退休了的動畫匠人看慣了死亡，也曾開玩笑說希望自己死前能好好跟大家打招呼，把大家都找來，說聲“辛苦了”或“謝謝”。死只是過程，毫不可怕，大家還會見的，哪怕在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