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行的風景

張子培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里我成為了一只蝸牛，一只慢行的蝸牛。和現實中一樣，我拖著遲緩的身軀、沉重的殼，還有堅硬外殼里包裹著的一顆敏感的心。

有人說，我豆眼寸光，只會蝸居一隅；有人說，我反應遲鈍，行動遲緩，容易耽誤時機。這些我都承認。但不是每一顆種子都能長成參天大樹，不是每一種動物都擁有雄鷹的翅膀，天意注定了我是一只蝸牛，我便有自己生存的意義，絕對不是參天大樹下的一個卑微生命，也不是雄鷹俯瞰的草原上忽略不計的一個黑點。

我也有我的夢想，但我不說出來，只是一步一步向上爬，日復一日，向著日出方向的山巔而去。我不管那些冷嘲熱諷，更無懼世俗的眼光，只是從誕生的溪水邊，悄然出發，用我如絲的觸角慢慢探尋生命的意義。因為慢，我感覺到湖光山色有了其它生命體驗不到的色彩層次；因為慢，我探尋到了每一種植物都有屬于它自己的呼吸和自由。真是一個充滿生機的世界。

我的心愉快起來，也更加堅定起來，向著山巔而去。

一路慢行，一路風景。有陽光雨露，也有疾風驟雨；有鮮花滿途，也有荊棘陷阱。因為慢行，我的生命厚重了無數倍；因為慢行，我看到了其它生命感受不到的世界。

雄鷹，依舊翱翔天地之間，威風八面。我慢行一月一日的路程，也許對于它來說，只是眨眼的瞬間。我羨慕它的速度，但我不嫉妒，因為我知道，只要努力，速度不等于高度。

參天大樹，屹立天地之間，悠長的歲月，千年的閱歷我望塵莫及，但我也有我的優點，我每天都在前進，縱然微小，總比千年來原地數著無數個形狀類似的年輪強。每個生命都有自身的精彩。

無數次跌倒，無數次風雨洗禮，我都不曾遲疑過，毅然前行。朝飲溪水，夜吮露水。一路行來，觀疑落九天之銀河，賞重似花影之日光，品如水如天之月色。每一次經歷每一份感受，都記載在堅硬的外殼上，年深日久，上面寫滿了斑駁。

不知道何年何月，我終于來到了山巔。俯首看去，半山腰云朵間雄鷹翱翔，參天大樹影影綽綽。“一覽眾山小”的山崖上，只有一些狗尾巴草在孤獨地張望，一陣微風吹來，它們輕輕地點了點頭，仿佛在向我招手 。我走上前，和它們一起，沐浴著陽光，俯瞰著這錦繡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