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船業，拆招有據

聶云

新航海時代，世界最大出口國與第二大進口國的地位使得中國航海事業持續高速發展，已然擁有全球五分之一的集裝箱船隊與眾多世界級的集裝箱碼頭，展示了強勁的航運實力，與此同時，中國的拆船業同樣在業界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隨著2019年中國正式停止國際船舶于國內船廠回收報廢，拆船行業的市場境遇有了新變化。按照循環經濟“產品—資源—廢棄物—再生資源”的模式，中國拆船業正力圖實現以盡可能少的資源消耗和環境成本，獲得盡可能多的社會、經濟效益。

“無煙冶金工業”一度勃興

人類的航海史即是船舶的歷史，作為人類從事水上活動的必要工具，從史前時代的簡陋獨木舟到今天的大型集裝箱船，船只的誕生與發展幾與人類歷史同步。期間不可避免的現實問題是，船舶使用壽命本就有限，且可能遭遇自然或人為的毀損，那么，被淘汰出現役的船舶去哪兒了？答案非常現實，極少部分具有歷史價值的船只轉進了博物館，其余絕大部分船舶的下一步命運則是被拆解。

按字面釋義，“拆船”是“對廢舊船舶進行技術性解體，使之變為零散鋼板、廢鋼材、有色金屬材料及可利用的船用設備、儀器儀表等物資的一種工業生產活動。”一般而言，拆解船舶可以回收大量鋼材、有色金屬以及尚可利用的機器設備。材質較好的船板、法蘭盤等便于改制為各種建材與型材;各類廢鋼是非常優質的煉鋼爐料;各式機器設備可被修船企業作為配件繼續使用。近些年來最被看重的當屬產生的廢鋼數量。據測算，用廢鋼煉鋼比使用鐵礦石可節約60%的能源、40%的水，可減少排放76%的廢水、86%的廢氣、72%的廢渣;每多用1噸廢鋼，就可少用1.7噸精礦粉，減少4.3噸原生鐵礦石的開采。再以中國拆船協會的數據為例，據不完全統計，2007年至2017年間，該協會會員企業累計拆解國內外各類廢船3000艘，回收利用黑色、有色金屬等材料達1800萬噸，相當于減少了約5000萬噸的原生鐵礦石開采和約2000萬噸的二氧化碳排放。

自工業時代起，拆船業就與造船業、航運業、鋼鐵冶煉處于一條產業鏈上，且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用專業人士的話來說，“拆船業雖處在船舶建造、航運、生產、作業、拆解的循環產業鏈中的末端，但確是不可缺少的有效處置廢船資源、承負船舶產業鏈末端社會責任和生產者延伸責任的行業。”

世界貿易局勢多變，航運業隨之起起伏伏，船東們苦于運力過剩，拆船業卻迎來大量上游原料。“航運衰則拆船興”，航運市場的低迷意味著拆船市場的活躍。當前全球平均拆船船齡為28年左右，但有觀點較為悲觀地認為，全球航運業運力過剩情況加劇的情況始終未見好轉，大規模閑置運力并不劃算，大規模拆解老舊船舶似乎更加可行，加之更加嚴苛的環境法規與更高的遵約成本，這些都將使拆解的船舶船齡繼續走低。2015年，全球共計有861艘船、2303.7萬總噸被拆解，相當于全球船隊的2%;2016年是全球拆船史上最繁忙的一年，全年有近4000萬總噸船舶被拆解。據不完全統計，當前全球航運市場有20%左右的船隊船齡已超過15年，將逐年產生大量待拆解船只。

綠色拆解，擔當綠色轉型

船舶在拆解過程中所產生的廢鋼鐵、廢水與廢氣將造成一定的環境污染。中國不僅擁有世界一流的造船廠，也是世界拆船業領先的大國，拆船業規模與技術水平位居世界前列，并率先探索并邁進環保時代。上世紀80年代，根據國務院《防止拆船污染環境管理條例》，原國家物資部和中國拆船協會先后制定多條安全環保拆船的導則和措施;2005年，國家發改委頒布世界上首部拆船行業標準《綠色拆船通用規范》;2015年，中國拆船協會編發首個由拆船國家自有的、體現綠色拆船理念的《拆解廢船買賣標準合同》。

“綠色拆解”已成中國拆船行業的主旋律，中國拆船企業多已實現對船舶的綠色回收，符合國際上對安全與環境的嚴格規定。中國拆船協會會長謝德華指出，“船舶如同其他物質產品一樣，具有一定的生命周期，退役后必須進行安全環保拆解，這是目前國際上公認的消除廢船污染環境的方式。船舶拆解業是國家發展循環經濟，建設資源節約型和環境友好型社會的重要組成部分，通過對報廢船舶的回收與安全環保拆解，使大量的廢船資源得到充分的循環再利用，防止廢船對環境的破壞。同時，拆船業也是現代服務業，作為‘清道夫’，承擔著確保港口與航道安全的義務和責任。”

中國與土耳其及印度、孟加拉、巴基斯坦等國家是世界拆船業的主要構成力量，5國年均拆解量達世界拆船業總量的9成5以上，其中中國的年均拆解量保持在20%左右。船東及各國公認的事實是，五國之間行業水平差距較大，中國技術水平最高，中國與土耳其重視拆解過程中的安全環保與工人健康問題，基本采用碼頭或船塢作業方式，污染小，事故發生率低;南亞三國限于技術與資金等因素，多采用沖灘方式，效率低下、周期較長，且污染嚴重、安全事故頻發。但有報告顯示，雖然弊端多多，但南亞三國的巨大價格落差讓擁有綠色拆解能力的中國拆船企業在買入待拆船只時并無優勢，多年來進口廢船數量實際處于大幅下降趨勢。

2018年4月，國家生態環境部、商務部、發展與改革委員會、海關總署四部委聯合印發《關于調整〈進口廢物管理目錄〉的公告》，明確將廢船列入禁止進口目錄，從2018年12月31日起開始執行。在業界人士看來，為進一步防止船舶污染，停止國際船舶在國內船廠回收報廢是必然之舉，“盡管國際拆船業綠色環保各項公約的出臺和實施背后有著各種各樣的力量博弈，但對拆船業而言，綠色環保是應該要堅持的方向，一方面基于產業的健康發展，另一方面也基于環境的可持續發展。”“禁止廢船等固體廢物的進口，契合國家生態文明建設要求，也是貫徹落實新發展理念、著力改善生態環境質量、保障生態安全的重要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