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在信箋里的故事

武志紅

電影《信箋故事》由著名制片人詹妮弗·福克斯根據親身經歷改編，講述了13歲的小女孩詹妮弗把“性侵”粉飾成“初戀”的故事。

性侵她的人，是她無比信任崇拜的40多歲的教練比爾。比爾不斷地對詹妮弗進行洗腦，不斷地表達對她的愛意，連哄帶騙，誘奸了她。詹妮弗被這個成年人“你是最獨特的”“我要把你從那些幼稚的男生中解救出來”等話語打動，一次次任由他摧殘。盡管她告訴自己這是戀愛，但每次發生關系后，她都感到渾身不適，嘔吐，忍不住發抖，最后癱倒在地。

為了維護內心的平靜，她編織了一個夢：在夢里，她不是受害者，而是和比爾真心相愛，甚至最后，她還給自己增加了一個勝利的結尾——是她甩了他，她是勝利者。在夢的結界里，詹妮弗一邊自我保護，一邊自我欺騙。以至于成年后，她也一直把這段感情看作是愛情。

長大后，詹妮弗在兩性關系上非常放縱。直到48歲，她都沒辦法體會到愛情的快樂，她抗拒婚姻，抗拒擁有家庭。影片中，因繁忙而忽略詹妮弗的母親，在結尾向她致歉：對不起，我沒有做好母親的職責，我沒有保護好你。詹妮弗說，如果當初她和母親探討過，也許這個悲傷的事情可以被及時制止。而她沒有這樣做。于是當年沒有被轉化掉的傷害，又以另一種方式折磨、反噬著她，只是她不自知。

由此想到，不少家長害怕與孩子談性，擔心令孩子不純潔，但事實上，這樣做可能會造成孩子對性的無知。

其實，關鍵不是消除性，而是認識圍繞著性的負罪感。苦惱于不知該如何與孩子談性的家長沒有意識到：和孩子談性，談的其實是你對性的態度。孩子只是在你的態度下去理解性是什么。父母的態度會讓孩子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是珍貴的還是丑陋的;父母的態度會讓孩子感覺到，兩性關系是美好的還是羞恥的。

科學的性知識，不僅僅幫孩子防備壞人，也在幫孩子認清自我、學會愛與尊重。父母羞于談性，或以性為恥，會讓孩子不經意間接受了成年人投射過來的錯誤觀念。

2014年，廣東東莞13歲的女孩被媽媽的朋友性侵，事后女孩稱自己在床上玩游戲，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性侵。2015年，海南13歲男生強奸6歲幼女，男孩稱：“不知道強奸是犯罪。”

性教育的缺失，讓父母羞于開口，讓孩子暴露在危險中，讓很多女性受到傷害卻選擇沉默;對性話題的諱莫如深，讓很多伴侶因為性不和諧而關系岌岌可危，讓很多成年人陷入困惑。每一個關于性方面的困擾和疑惑，背后都是一個苦苦掙扎的個人，長大后，這些困惑不會突然迎刃而解，而是走進婚姻、家庭里。正如電影《信箋故事》里的詹妮弗，她“健康”地生活到了現在，但她身體里的一部分，永遠停留在了三十年前的那個暑假。

真心希望這部觸目驚心的電影展現的故事，以及其他那些有關性的悲劇，不再上演。

編輯 張秀格 gegepretty@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