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研討會：無人喝彩的美國獨角戲

康雨莎

2019年6月25日，巴勒斯坦人在加沙游行示威，抗議巴林經濟研討會和美國的“世紀協議”。

6月25日至26日，由美國和巴林合辦的“和平促繁榮”經濟研討會在巴林首都麥納麥舉行。此次研討會自宣布召開以來，有關與會方、議題等的猜測、質疑乃至抵制就從未停止過。

除沙特、約旦、埃及、阿聯酋、摩洛哥等國派官員出席研討會外，多數阿拉伯國家并沒有參加此次會議。作為主角的巴勒斯坦早就宣布不以任何形式參加研討會，以色列方面則在美國政府壓力下取消了官方參與。英國《衛報》評論稱，巴林經濟研討會是一場“主角缺席、理應退場的荒謬鬧劇”。

一場推介會

美國總統特朗普上任后一直計劃推出所謂能夠合理解決巴以沖突的“世紀協議”，試圖以“大破大立”的方式在這個世紀大難題上取得重大突破?！笆兰o協議”包括經濟和政治兩部分內容。在此次研討會召開前幾天，白宮便公布了“世紀協議”中的經濟方案，主要內容是在未來十年促成對巴勒斯坦超過500億美元的投資。這筆資金將由一家跨國銀行而不是巴勒斯坦政府管理，不僅將用于發展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帶，還會分配給埃及、以色列、約旦和黎巴嫩等國，最終目標是實現巴勒斯坦國內生產總值翻一番，創造超過100萬個就業崗位，失業率降至接近個位數，貧困率減少50%。

巴林經濟研討會被視為“世紀協議”的一場推介會。特朗普女婿、白宮高級顧問庫什納作為“世紀協議”的主要策劃人之一，在會上表示研討會是為巴勒斯坦人民召開的，“和平促繁榮”愿景若得以正確實施，將會為巴勒斯坦人民帶來有尊嚴、繁榮和充滿機遇的、更加美好的未來。

盡管庫什納也承認，如果巴以沖突“沒有持久、公正的政治解決方案”，巴勒斯坦就不可能實現經濟增長與繁榮，但他表示此次研討會不討論政治內容，政治問題將在“適當的時候”討論。因此，此次研討會雖然主打“為巴勒斯坦人民利益進行發展和投資，以實現其經濟繁榮，創造多樣機會”的口號，但絲毫未涉及巴勒斯坦人的政治權利，對巴難民回歸、耶路撒冷歸屬、猶太定居點等巴方核心關切問題只字未提。

研討會已經落幕，但并未形成任何切實可行的成果，關于資金從何籌集、如何落實援助等實質性問題更是莫衷一是。

多方唱衰

自打特朗普提出“世紀協議”概念，巴勒斯坦官方和民間均已表示，拒絕美國所提出的一切忽視巴方合法權益的方案。巴總理阿什提耶稱，巴勒斯坦問題只有依托政治方案才能得以解決，經濟路徑是政治解決的結果，因為巴勒斯坦人民及其政權不會在被占領、被侵略的情況下尋求生活條件的改善。6月27日，巴勒斯坦《祖國報》援引巴總統阿巴斯的話稱，“巴勒斯坦人民的國家權利并非可用金錢買賣的不動產，政治解決應先于一切經濟項目和方案?！弊?月24日開始，中東多地爆發了巴勒斯坦民眾抵制巴林經濟研討會的抗議活動。

和外界的想象不同，以色列方面對“世紀協議”也不是大唱贊歌，而是褒貶不一，尤其反對美國打算讓以巴分享耶路撒冷主權。在整個研討會期間，以色列官方也保持了相對沉默。值得玩味的是，6月26日，以色列財長卡隆與巴勒斯坦財長比沙拉在耶路撒冷會面。有以色列媒體就此發表評論說，巴勒斯坦以此表明更愿意與以色列就共同的經濟、貿易事務和項目進行直接對話。

沙特和阿聯酋等作為美國在中東的堅定盟友，派了高級官員出席此次研討會;埃及、摩洛哥和約旦則派出中等級別官員與會。與會的阿拉伯國家代表均重申對巴勒斯坦的支持，要求以1967年第三次中東戰爭以前的邊界為基礎實現巴勒斯坦獨立。此前有媒體報道，沙特曾建議阿巴斯接受“世紀協議”，作為交換條件，沙特將向巴政府提供“無限的財政和政治支持”。不過，沙特與會代表稱，沙特政府對于以1967年第三次中東戰爭以前的邊界為基礎建立獨立巴勒斯坦國的立場沒有改變，參與研討會是沙方繼續堅定支持巴勒斯坦人的一貫立場，發起經濟合作則將為巴方帶來穩定、發展和有尊嚴的生活。作為會議主辦方之一的巴林則從一開始就遭到多方指責，6月27日巴林駐伊拉克使館還遭到了抗議者的沖擊。但巴林外交大臣哈立德認為，此次研討會并非“一場交易”，而是能夠改變地區現狀的經濟計劃。與此同時，阿盟、伊斯蘭合作組織等組織多次聲明，不接受任何與國際準則相違背的協議，反對所謂“世紀協議”。阿盟還承諾每月援助巴勒斯坦1億美元。

此外，地區非阿拉伯國家伊朗和土耳其也對“世紀協議”持抨擊態度。伊朗對沙特和巴林的“背叛”行徑表示強烈譴責，認為其為美國邪惡的“世紀協議”鋪平道路。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稱“世紀協議”旨在割裂中東地區，土耳其將不允許該計劃得以實施。逾60家土耳其相關機構、協會還發表聯合聲明捍衛巴勒斯坦人民的權益，拒絕一切觸及巴勒斯坦問題的項目和交易。

國際社會也普遍不看好“世紀協議”及其框架下的巴林研討會。歐盟雖派員參與，但其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莫蓋里尼表示，參會僅停留于技術層面，歐盟對政治解決巴勒斯坦問題的立場沒有改變。而中國和俄羅斯均未參加研討會。英國《衛報》指出，庫什納大篇幅宣揚美國解決巴以沖突的“新理念”，卻未涉及具體計劃。國際社會曾嘗試通過經濟手段解決巴勒斯坦問題，但即使在當時有現實可行的路線圖和更可靠的對話者的情況下也未能成功。

盡管前美國駐中東特使羅斯稱，“世紀協議”最終可能會做出真正貢獻，甚至可能為更廣泛的特朗普和平計劃提供信任，但美國內不乏對此持消極甚至批判態度的人士。美國新安全中心的中東安全計劃負責人戈登伯格在參會后指出“這次研討會完全是浪費時間”。曾長期擔任美國中東和談代表的米勒認為，如果美國能夠在中東購買和平，那么早就這樣做了。

實際上，在巴以（阿以）問題上，特朗普政府早已與傳統的美國政策漸行漸遠，比如宣布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并將使館遷至耶路撒冷，關閉巴解組織駐華盛頓辦事處，中止對聯合國近東巴勒斯坦難民救濟和工程處的資助，承認以色列對戈蘭高地的“主權”等。其中，最受關注的正是“世紀協議”，而且這一協議也與特朗普政府上述一系列舉動息息相關。盡管該協議的政治部分內容至今不得其詳（白宮稱，政治方案預期會推遲至今年11月發布，原因是以色列定于9月重新舉行議會選舉），但已經流露出的零星信息顯示，政治方案很可能會拋棄國際社會普遍支持的“兩國方案”（該方案支持建立以1967年第三次中東戰爭以前的邊界為依據、以東耶路撒冷為首都的獨立巴勒斯坦國），轉而主張在約旦河西岸90%的土地上建立一個巴勒斯坦國，其首都包含東耶路撒冷部分地區。

雖然經濟支持與資助確實能改善巴勒斯坦人的生存現狀，但歷史和現實已經表明，這些遠遠不能滿足巴勒斯坦人對國家和身份的渴求。正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拉加德在此次研討會上所說，和平是該經濟方案中缺失的部分，而有關各方之間的和平、政治穩定和重建信任是該地區任何經濟計劃取得成功的必不可少的先決條件。否則，任何解決方案都只是一紙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