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美無核化談判的特征和趨勢

馬晶

朝鮮一直將朝核問題視為朝美雙邊關系的內容之一，兩國曾于1993年達成《朝美核框架協議》，雖然大部分內容并未得到及時落實。2003年朝核危機爆發后，朝鮮希望能夠實現朝美雙邊會談，但美國一直予以拒絕，后在中俄斡旋、協調下，朝鮮同意在六方會談框架內談判解決朝核問題。自去年以來朝美領導人舉行了三次峰會，兩國回到了雙邊談判進程。

朝美雙方的無核化談判呈現如下特點：

第一，雙方在互動中都保持了克制，保持著維護繼續對話的初衷。河內會晤受挫后，雙方在言行上總體都是克制的，都在有意避免重現過去的緊張局面，展示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問題的意愿，并且果然在6月30日實現了兩國領導人第三次會晤。

第二，美國逐漸顯露出掌握談判主導權的姿態。在朝美無核化談判進程中，朝鮮一直自認為是自己首先發動和平攻勢的。新加坡峰會后，朝鮮采取了歸還美軍遺骸、關閉核試驗和導彈發射基地等措施。然而美國不僅無視朝鮮的安全關切，而且堅持強化對朝經濟制裁的立場。隨著時間的推移，美國逐漸掌握了談判的主導權。特朗普的“朝鮮無核化沒有緊迫的時間表，只要朝鮮不搞核試驗，就不用太著急”等表述，顯露出美國相對放松的姿態和掌握著談判主導權的立場。而朝鮮則陷入了“無核化”與發展經濟的兩難境地。

第三，朝美雙邊談判必將在協調和沖突中起伏不定。由于朝美間根深蒂固的互不信任使彼此很難達成共識，朝鮮半島局勢轉圜以及朝鮮半島無核化前景都表現出不確定性。盡管實現了金特“三會”，但隨著談判的推進，朝美之間在無核化關鍵問題上的意見分歧將進一步加深。河內峰會表明，協調并不意味著沒有沖突。但是，協調是高度政治的，不管怎樣，行為模式必須要作出改變。朝美通過會晤與協商，彼此了解了對方的要求以及可以接受協議的底線，下一步就看雙方能否用部分的無核化換取部分的解除經濟制裁。

第四，特朗普政府對朝政策的仍存在不確定性。美國仍然堅持在放寬制裁之前實現朝鮮完全無核化，但2020年美國大選在即，特朗普需要借助朝核問題為其再選和連任服務，如果朝鮮半島無核化進程在一段時間內沒有取得顯著成果，特朗普政府對朝政策的重點可能會調整到對朝核問題的管理上。因此，在今后一段時間內，國際社會需營造美朝持續對話的環境，為朝核問題的政治解決注入新的動力。

中國作為朝鮮半島問題的重要當事方，一直是朝鮮半島問題的重要斡旋者。今后應著力在平衡朝美關系、推動大國協作、協調多邊關系方面發揮關鍵作用。

2019年7月1日，朝鮮平壤，戶外電視大屏正在播放金正恩與特朗普在板門店會晤的新聞報道。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朝鮮在發展核導技術上一步一個臺階，朝核問題的現狀和談判基點已經遠遠不同于2003年啟動六方會談的原點。朝鮮主動提出階段性棄核的意愿，是希望以平等國家的身份與美國進行談判，但是朝美雙方存在巨大的實力落差，在美朝雙邊談判進程中，美國逐漸顯露出掌握無核化談判主導權的姿態。所以不難理解，朝鮮需要中國的戰略支援。在半島無核化進程中，中國未必都是直接的參與方，但中國對朝鮮在發揮“參謀者”作用的同時，還起到了堅實的“后援者”作用，朝鮮以及國際社會也會更加理解中國在朝鮮半島問題上作用的“建設性”以及“不可或缺”。中國應進一步平衡朝美關系，確保朝美對話的態勢，為推動朝鮮半島無核化進程注入新的動力。

朝美實現了三次首腦會晤，但朝鮮半島無核化進程并未實質性開啟。在新一輪博弈中，朝鮮半島無核化能否持續推進、朝鮮能否真正棄核，將取決于朝鮮與國際社會的互動狀態。換言之，朝鮮能否棄核取決于國際社會如何應對。特朗普政府雖然在對朝政策上明顯表現出不同于前任政府的一些特點，但在解除制裁、對朝鮮的安全關切給予保障等方面做出讓步的可能性較低。另外，朝韓關系的發展前景直接受制于朝美關系，韓國能否繼續擔負起協調朝美分歧的重任？在此情況下，推動大國協作顯得尤為必要。朝鮮半島問題從不缺少大國因素的影響，然而當前圍繞朝鮮半島無核化進程的以“大國協作”為基礎的國際協調并不理想。中國應更加主動地在半島無核化進程中擔當起“協調者”“斡旋者”的角色，特別是在中美結構性矛盾加劇的情況下，在“維護半島穩定”的既定方向和政策適度調整之間發現新的平衡點，加大參與半島無核化進程“有所作為”的力度，順勢而為、推動大國協作，最終形成符合各方利益關切的“共同方案”。

從本質上講，朝核問題的出現是出自朝鮮對自身的安全的關切。朝鮮仍然將美國強大的軍事力量及美韓軍事同盟視為其體制安全的最大威脅。朝美對話僅僅是半島無核化進程的開始階段，即便朝美雙邊談判能夠達成某種共識，也需要多邊框架來保證才能有效實施。金正恩在2019年新年賀詞中提出了“推進多邊協商”的主張，實際上去年以來朝鮮半島無核化進程是以“朝美談判+多個雙邊”的形式開展的，除了朝美之間的直接會晤，雙方之間的其他溝通渠道始終是開放的。為助推朝美對話，繼韓美、朝俄、中朝首腦會晤后，接下來中韓、中美、朝韓首腦會談可能紛至沓來，“多邊對話”將是半島無核化進程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