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中朝峰會與東北亞合作新趨勢

樸東勛

波詭云譎、瞬息萬變——人們常常這樣形容朝鮮半島的局勢。2019年上半年恰好再次印證了半島局勢的這個特點：一番驚濤駭浪之后，在最后10天內又掀起一輪峰會外交。顯然，上半年的最后一天即6月30日在板門店舉行的朝美第三次首腦會晤又一次吸引了全世界眼球。但從現在來看，此前6月20?21日習近平總書記對朝鮮進行的國事訪問，對半島乃至東北亞局勢更具有時代意義。

自2018年以來，朝鮮“為經濟發展順利推進，打造有利的國際環境”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但整體狀況沒有得到實質性進展。朝美談判進入深水區之后，雙方就路線圖問題分歧日顯突出。美國堅持一攬子無核化進程，朝鮮則對美充滿安全顧慮，把“分階段、同步走”作為自己的談判底線。2月28日河內峰會以“無協議方式”落幕，朝美之間艱難積累的脆弱互信再遭削弱。此后，朝鮮開始做兩手準備，一方面調整談判團隊構成，為持續與美國周旋做好準備;另一方面通過整飭國內氛圍、調動內生性要素穩定經濟，準備與美打持久戰。5月，朝鮮還進行了短程導彈試驗，以示隨時具有脫離談判軌道的可能。不過，2020年是美國大選年，韓國將面臨國會選舉，朝鮮也要迎來勞動黨建黨75周年。因此，朝美關系互動仍存一定的內在動力，談判火種仍未完全熄滅。

6月30日，美韓首腦宣布朝美首腦將在板門店“約見”，使外界感到突然和意外。但此前的種種跡象表明，朝美本次會晤已有了某些征兆的預示。比如，6月11日特朗普稱收到金正恩的親筆信，當天博爾頓就說有望舉行第三次峰會，后來韓國總統文在寅還披露“信中有一些有趣的內容”;6月23日朝中社公布收到特朗普親筆信的消息，金正恩還稱“對特朗普總統的政治判斷能力和非同尋常的勇氣表示謝意，將慎重考慮有趣的內容”;特朗普訪韓前一天，美國對朝事務代表比根首先抵達首爾，表達“以同時、并行的方式推進新加坡共同聲明”的意愿。由此看來，朝美第三次峰會并非突然降至，而是朝美雙方在某種程度上早已醞釀好的結果。

習近平總書記是在朝美關系處在分岔口這一敏感時期決定訪問朝鮮的。習近平在20日舉行的中朝會談中開宗明義地表示“我這次是為鞏固傳承中朝友誼而來，為推動朝鮮半島問題政治解決進程而來”。而前一天他在朝鮮《勞動新聞》刊登的署名文章中強調“和平彌足珍貴”，對朝方的安全顧慮表示理解。習近平表示中方“愿同朝方及有關各方加強協調和配合，為實現半島無核化和地區長治久安發揮積極建設性作用”，并對朝方堅持政治解決半島問題的正確方向給予了支持。在以小博大的朝美談判結構中，朝鮮可撬動美國的戰略資源是有限的。但根據朝鮮以往的外交風格，若美方咄咄逼人的態勢持續下去，就算面臨經濟困擾，朝鮮也不會屈服于美國，選擇美國希望的“先棄核”之路。換言之，朝美之間若無法實現相對“對等”的利益交換，那么談判將難以持續下去。在這一關鍵時刻，中國元首的訪問無疑對朝鮮給予了戰略性支持。中國立足于地區和平和周邊穩定大局，建設性介入半島問題，對談判的可持續注入了新的動力。

東北亞是世界主要大國利益聚集之處，而朝鮮半島是東北亞地緣中心。上世紀以來，東北亞地區合作始終受到半島安全局勢的影響。東北亞至今沒有建構一個區域性安全機制，經濟領域的合作也更傾向于雙邊。如今東北亞的基本態勢似乎正在發生新的變化。在2018年9月舉行的東方經濟論壇上，習近平主席明確提出了構建東北亞經濟圈的倡議。中俄戰略合作提升到新的高度，中日關系也逐步在改善，中日韓自貿區協商也提上日程。

東北亞是中國的重要戰略板塊，朝鮮是中國推動東北亞戰略的重要對象國。若以“地緣相親和文緣相通”為紐帶，建立一個包括朝鮮在內的東北亞安全、經濟合作平臺，顯然非常有利于保障東北亞地區可持續的和平與發展。不過，要讓朝鮮融入國際社會，除了要解決包括無核化在內的半島安全問題之外，還要使朝鮮與國際社會具備一定的相容性。近幾年來，朝鮮關注民生福祉，形成以推動市場化來復蘇國內經濟的政策取向，而且這種取向比較穩定。然而除了國際制裁之外，傳統習慣以及市場經驗的匱乏等因素也持續影響著經濟革新的深入。習近平在訪朝期間強調“無論國際風云如何變幻，中朝兩黨兩國都要把中朝傳統友誼傳承好、發揚好”，并表示希望通過高層交流把握和引領兩國發展方向，同朝方深化兩黨治國理政經驗交流互鑒，加強雙方經濟民生領域干部培訓和人員往來。

習近平總書記此訪正值半島和平對話進入關鍵時期，對于推動半島問題政治解決進程發揮了重要作用。70年來，中朝關系風風雨雨，走過不尋常的歷程，但經受住了不同時期的種種考驗。不過正如習近平所說，“半島問題高度敏感復雜”，盡管朝美會談重新進入窗口期，但仍然具有巨大的不確定性。中國應以“更加積極有為”的戰略態勢，展現負責任大國的擔當，推動半島無核化進程，為東北亞長久和平與發展發揮更為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