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朱毛紅軍的生死之路

劉統

陳毅拼命向村外跑時，被一個國民黨士兵抓住。他甩掉棉大衣，扣在那個士兵頭上，這才幸運脫身。陳毅后來回憶當時的情形時說：“朱軍長把大衣和身上幾十元大洋到處丟，敵人爭著搶錢，他才跑脫。”

1966年10月1日，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上會見了美國作家安娜·路易斯·斯特朗。這位老朋友懷著崇敬的心情向毛澤東提問：“您取得了這樣偉大的成就，請問您的革命經驗是什么？”毛澤東說：“一，有飯吃。二，能走路。三，子彈能打死人。”

這令人出乎意料的回答，源自其早年革命的艱辛歷程，其中就包括1929年，朱毛紅軍從井岡山到長汀的一段慘痛經歷。

“朱軍長把大衣和身上幾十元大洋到處丟，敵人爭著搶錢，他才跑脫”

從1928年7月開始，國民黨湖南省主席何鍵和江西省主席朱培德調集了6個旅、18個團，兵分五路向井岡山發動“會剿”。井岡山面臨著空前的困難。1929年1月14日，朱德、毛澤東率領的紅四軍主力28團和31團共3600余人，下了井岡山，向贛南行進。

朱德和毛澤東沒有想到，這次轉移竟是他們一生中最艱難和危險的經歷。自井岡山出發以來短短幾天，紅四軍一敗大余，二敗南雄。特別是在大余，各部之間失去聯絡，毛澤東、朱德與前委機關也都跑散了，在縣城籌款來的1萬元現洋也丟失了。

后來，紅四軍從廣東南雄轉入江西信豐境內，情形依舊沒有好轉，沿途都是閩贛交界，缺乏群眾基礎，紅軍行軍、宿營、偵察都非常困難。敵人又采取輪番窮追政策，為擺脫敵人，紅軍每日平均急行90里以上，沿途經過的山嶺皆冰雪不化，困苦加甚。

2月1日，紅軍來到吉潭鎮項山腳下的的圳下村宿營。村子里有兩個古老的大圍屋。朱德、陳毅和紅四軍軍部住在村中心一座叫“恭安圍”的大圍屋里，毛澤東和政治部則住在村西南角一個叫“文昌閣”的小廟里。

2月2日天剛亮，尾隨而來的贛軍劉士毅部一個團趁著大霧，向圳下村的紅軍發起突然襲擊。紅軍一時處于混亂之中。28團團長林彪帶著先頭部隊已經出發了，朱毛沒有警戒部隊，情況十分危急。

巧的是，當時國民黨軍都往村里沖，沒人注意村外的“文昌閣”。聽到槍聲，毛澤東和賀子珍趕緊從屋里沖出，帶著隨員最先脫離了險境。而朱德、陳毅等人則被包圍在圍屋內，還擊抵抗。當時，二縱隊第九大隊住在軍部西北面不到500米的地方，看到軍部被包圍，第九大隊官兵向敵人猛沖過去，打退了敵人，朱德這才趁勢帶著警衛員突圍。

陳毅當時也拼命向村外跑，被一個國民黨士兵抓住。他甩掉棉大衣，扣在那個士兵頭上，這才幸運脫身。陳毅后來回憶當時的情形時說：“朱軍長把大衣和身上幾十元大洋到處丟，敵人爭著搶錢，他才跑脫。”

“當軍長，不打仗！怕死讓我們來指揮好了！”

毛澤東、朱德、陳毅歸隊后，紅軍集合隊伍，翻越大山，前往羅福嶂。全軍出發時3600余人，到羅福嶂時兵員還有3000人，槍支卻不足1000桿。

2月9日，紅四軍到達瑞金郊外烏石龍，又被國民黨軍追上了。大家被敵人追惱了，憋著一肚子氣。這時，朱德正好從旁邊經過，于是戰士們故意大聲喊道：“當軍長，不打仗！怕死讓我們來指揮好了！”朱德一聽，大怒：“你們要打嗎？打就打！”說罷，把大衣一甩，命令道：“全團一個方向。1營跟著我從中間突破，2、3營左右配合，全團上刺刀。”

朱德端著步槍，身先士卒，帶領部隊一個反沖鋒，把尾追的敵人打垮了，還繳了七八十條槍。敵人沒有想到紅軍會突然來個反沖鋒，嚇得轉身逃跑。當晚，紅軍平安抵達位于江西寧都、瑞金交界的一個山村——大柏地。

這天是除夕夜，村里家家戶戶正準備過年。酒足飯飽的紅軍干部、戰士紛紛說不走了，就在這里跟白軍拼了。朱德、毛澤東察看了地形后，決定在此消滅尾追之敵。為了確保敵軍上當，朱德命令戰士將一些爛草鞋、破衣服和幾副伙食擔子丟棄在進入峽谷的小道上。

2月10日下午3時許，贛軍劉士毅旅的兩個團如期來了。這場戰斗，“官兵在彈盡援絕之時，用樹枝、石塊、空槍與敵在血泊中掙扎，始獲最后勝利，為紅軍成立以來最有榮譽之戰爭”。大柏地之戰，成為紅四軍起死回生的轉折——紅軍終于在瑞金站住了腳。

毛澤東沒有忘記這個地方，特別不會忘記百姓給紅軍貢獻的那頓年夜飯。當年管后勤的軍委委員宋裕和后來回憶說：“第二次來大柏地是1929年5月間……毛澤東同志說，我們上次在這里打仗借了老百姓很多東西，這次一定要償還。就由我和另一個同志挑了兩擔銀元到那里發。先開會，后發錢。由他們自報，報多少發多少，一共發了三千五百塊錢。”

直取長汀，朱毛紅軍終于從山窮水盡走向柳暗花明

紅四軍在大柏地，類似毛澤東率領的秋收起義部隊在三灣。部隊長時間行軍作戰后，急需一個休整的根據地。幸運之神再次降臨，朱毛紅軍與共產黨領導的東固根據地取得了聯系。

紅四軍在東固，很快被國民黨軍獲悉。贛軍李文彬、金漢鼎部立即從贛州、吉安向東固逼近。毛澤東決定采取打圈子的辦法，跳出東固，與國民黨軍周旋。可是，去哪里呢？朱毛決定去閩西。那里是山區，沒有國民黨正規軍。而且那里山清水秀，出礦產，商業也很發達，是個富庶之地。

于是，紅四軍離開東固，經吉水、永豐、樂安、寧都、石城，于3月4日攻占廣昌縣城，9日到瑞金壬田。紅軍以飄忽不定的游擊戰術，使國民黨軍很難判斷紅軍的真實意圖。就在贛軍對紅軍這樣大兜圈迷惑不解的時候，紅軍掉頭向東，進入福建，直取長汀。由土匪改編的國民黨守城部隊郭鳳鳴部不堪一擊，四散逃命。

長汀，被朱德稱之為“中國革命的轉折點”。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富裕地區，紅軍得到了充足的補給。紅四軍進城后，沒收了十幾家豪紳財產約3萬余元，還向資本在千元以上的商人籌借2萬余元，共籌軍餉5萬多元。

隨后，朱毛給紅四軍每人發了4元零用錢，官兵平等。又撥出一部分錢救濟長汀的貧苦工農，還接管了郭鳳鳴的軍服廠，花錢制作了4000套軍服，一改往日破衣爛衫的形象。不僅如此，紅軍的武器裝備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福建的富庶使紅四軍獲得了經濟來源，毛澤東決心把閩西建成鞏固的根據地。從井岡山到閩西，朱毛紅軍終于從山窮水盡走向了柳暗花明。

（《中華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