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與王耀武的三次對決

華小勇

1934年，王耀武重挫紅十軍團，整個方志敏部，只有粟裕帶領少數部隊突出重圍。全面抗戰爆發后，粟裕和王耀武在大敵當前的形勢下成為抗日友軍，沒了正面交鋒的機會。14年后，粟裕終于等到報仇雪恨的一天，“攻入濟南府，活捉王耀武”……

粟裕與王耀武是兩大名將，曾多次在戰場上相逢。王耀武對粟裕十分欽佩，曾專門研究粟裕，積累了一大摞研究資料。據說，當王耀武經過特赦放出來后，有人問他除了親人最想見以外，還有誰能讓他想起來？王耀武沉吟片刻說：“粟裕。”

而粟裕對王耀武的軍事指揮才能也十分欣賞，曾說“（王耀武）是蔣軍中指揮較有才干者”。據說，得到粟裕如此評價者，國民黨軍隊中僅薛岳、王耀武而已。

譚家橋之役：粟裕一生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1934年12月中旬，紅十軍團與國民黨三個團的兵力在黃山東麓譚家橋地區接火。紅十軍團領導決定利用地形打一場伏擊戰，爭取殲滅孤立突出的敵補充第一旅大部。作為參謀長的粟裕立即作了安排。

12月23日夜，紅軍在譚家橋公路兩側設伏，他們伏擊的對象就是王耀武。王耀武的補充第一旅前衛團十分謹慎，24日上午10點左右搜索到尋淮洲陣地前，尋淮洲當即發起攻擊。在當時的大部分情況下，紅軍一旦發起沖鋒，國民黨軍的常規動作就是潰退。但王耀武部不是如此，他的人馬迅速縮回，而沒有潰散，同時開始迂回，占據了630高地。

最后兩軍惡戰630高地，戰斗以紅軍主動撤退而結束。此戰，紅19師師長尋淮洲身先士卒沖鋒，負重傷，轉移中犧牲，年僅22歲。此外，紅軍損失了300人，8名師以上干部負傷，八十七團團長黃英特陣亡。譚家橋之戰的失利，使方志敏部的境遇更加惡化。1935年1月，方志敏部開始退回贛東北，在懷玉山地區被圍，幾乎全軍覆沒。1月29日，由于叛徒出賣，方志敏被捕，8月6日就義。整個方志敏部，只有粟裕帶領少數部隊突出重圍，繼續堅持游擊戰爭。

這是王耀武和粟裕的第一次交手，王耀武大獲全勝。不過，當時的粟裕只是參謀長，沒有真正的軍事決策權，左右不了戰局，但其在此戰中表現出來的軍事謀略引起了王耀武的注意。此后，王耀武開始研究粟裕，竟形成了一大摞研究資料。

譚家橋之戰對粟裕影響很大，成為其一生揮之不去的陰影。粟裕逝世后，后人遵其遺囑，將其骨灰一部分灑在了孟良崮，另一部分灑在了譚家橋，可見此役對粟裕的影響。

譚家橋一役，紅軍的作戰指揮有諸多硬傷，比如輕敵，比如布置不當。而他們的對手王耀武，又兇悍異常。后人曾經設想：如果譚家橋戰役由粟裕來指揮，會是什么結果？但歷史，又怎么能夠假設？在譚家橋戰役中，粟裕手部受傷，但他帶出來的數百人，此后成了新四軍的主力。12年后的1947年，解放軍發動的濟南戰役中，粟裕親手擬定了作戰口號：“打到濟南府，活捉王耀武！”

萊蕪之戰：粟裕終報譚家橋一箭之仇

全面抗戰爆發后，國共捐棄前嫌，再度合作。粟裕和王耀武也在大敵當前的形勢下成為抗日友軍，所以也就沒了正面交鋒的機會。解放戰爭時，王耀武主政山東，其主要對手是陳毅和粟裕。粟裕和王耀武再次在戰場相逢。

1934年，王耀武攻擊尋淮洲的部隊時，粟裕是尋淮洲、方志敏的部下，對那次的慘敗記憶猶新。現在，粟裕終于等到了報仇雪恨的一天。

1947年初，華野主力集結于山東解放區首府臨沂市四周，準備伺機殲敵。而此時的國民黨軍隊制定了一個“魯南會戰”計劃。這是一項南北對攻的計劃，南線由八個整編師三路齊頭北進。而北線的王耀武，則派出三個軍，與南線國軍一起逼迫解放軍在沂、蒙之間決戰。

陳毅、粟裕研究決定，立即拋開眼皮底下的南線敵人，集中主力縱隊兼行北上，打上百公里外的北線王耀武。從理論上講，該計劃非常巧妙，但不得不承認，它有很大的賭博性質。

事實上，在解放軍主力縱隊北上不久，王耀武即發覺了有大股共產黨軍隊北移的跡象，并不待南京指示，火速往回收縮。遇到這種情形，二流的將領必然會慌了陣腳，或蠻干，或盤桓。但粟裕絕非等閑之輩，他不露聲色，命令各縱隊繼續按原計劃秘密集結部署。

如果蔣介石不予施壓，王耀武大概會大踏步撤回至膠濟線。但此時的王耀武在自己的判斷和蔣介石的命令二者間徘徊，時而縮，時而伸。而當王耀武最終確信自己可能陷入包圍，并下令全線后撤時，一切為時已晚。1947年2月20日，萊蕪戰役開始打響。至23日下午，北線李仙洲集團被全殲，李仙洲也被生俘。

萊蕪戰役，王耀武遭遇慘敗，手下幾乎沒兵了，只剩下濟南城。

濟南戰役：王耀武戰敗，成為階下囚

孟良崮戰役之后，粟裕指揮的華野又先后取得了沙土集和豫東等戰役的勝利，華東的戰局大為改觀，特別是1948年7月13日，華野的許（世友）譚（震林）兵團一舉攻克兗州，王耀武據守的濟南真正成了一座孤城。

王耀武名義上手里還有11萬人，但很多是保安團，只有三個整編師而且戰斗力不強。他的對面，華東野戰軍至少能拿出20萬主力野戰軍對付他。其實，在兗州失守之前的5月份，王耀武曾飛往南京，向蔣介石建議放棄濟南，但蔣介石認為濟南必須守。蔣介石給王耀武的“充饑畫餅”是一旦濟南戰起，他會讓杜聿明帶17萬人救援。甚至，必要時自己親自出馬。

王耀武沒敢太指望這個“畫餅”。7月23日到24日，外城逐步失守，到24日上午，王耀武只能控制大明湖北岸不足一平方公里的狹小區域，整個區域全部在解放軍步槍射程內。

即使如此，王耀武的指揮依然沒有亂，其軍事能力可見一斑。王耀武下令提前開飯，要大家各自珍重，然后自己還打算帶一個營出去，回去交差。王耀武帶了十五旅高子曰團的一個營，趁解放軍意料不及，猛然向城北沼澤地帶突圍。進至一華里處一個小村莊，伏在一家民房中。等到解放軍發覺，他已讓該營南撤，而他自己則換上便衣，反向解放軍而去。

王耀武被人發現，說起來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上茅房解手，結束后按照日常習慣拿出白色的草紙擦屁股。若在今日，這一定不會有什么人在意，但在當時，用白生生的草紙擦屁股，那可太罕見了。當即就有老農提著褲子追趕，報告了解放軍。一查問之下，王耀武倒也干脆，直接認了“我就是王耀武”。至此，粟裕和王耀武之間的精彩對決也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