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應對Libra的挑戰

李稻葵　厲克奧博

自今年6月臉書（Facebook）發布白皮書，宣稱要創造新型加密貨幣天秤幣（Libra）以及成立天秤幣理事會（Libra Association）后，天秤幣就一直處于輿論風口浪尖。

尤其是7月至今，七國集團（G7）特別工作組研究監管舉措，美國國會連續兩場聽證會探討監管、系統性風險及隱私安全問題……天秤幣正面臨多方面的質疑和反對。

作為社交媒體巨頭，臉書擁有超過20億的龐大用戶規模，天秤幣的橫空出世將給現行貨幣體系帶來怎樣的沖擊？宏觀經濟管理和金融監管部門將面臨怎樣的新問題？如何應對這些挑戰和問題？

7月至今，七國集團（G7）特別工作組研究監管舉措，美國國會連續兩場聽證會探討監管、系統性風險及隱私安全問題……天秤幣正面臨多方面的質疑和反對。

可能變成“超級央行”

天秤幣不同于現有其他數字貨幣，其幣值穩定，跨境交易安全便捷。

本質上講，天秤幣和支付寶、微信支付是類似的，只不過支付寶和微信支付直接與人民幣掛鉤，一塊錢的人民幣對應著微信和支付寶里的一塊錢，天秤幣的幣值則是和一攬子貨幣掛鉤。

這一區別背后的含義是，天秤幣具有獨立貨幣的身份，它不與任何一個主權貨幣一一對應，可能將發展成為重要的非主權貨幣。

盡管臉書反復宣稱天秤幣是“被動地產生貨幣”“幣值以世界主要貨幣的幣值為基礎”，但是，臉書還是遭遇了來自美國、歐盟等一些國家和組織的審查和嚴格監管。

風險 天秤幣的管理問題很可能成為一個復雜的地緣政治問題。

尤其是在緊急情況下，天秤幣的管理問題很可能成為一個極其復雜的地緣政治問題。在一些特殊情況下，一些強權國家很可能強迫臉書對個別國家的交易進行干預，甚至凍結和沒收該國的一些天秤幣賬戶。

如果說臉書到目前為止只是影響了社交和輿論，那么有了天秤幣這個工具以后，臉書將有能力使任何一個大量使用天秤幣的國家經濟癱瘓，甚至政權垮臺。

天秤幣另一個需要關注的問題是，如果越來越多的金融公司開始用天秤幣進行交易，那么金融資產很可能會以天秤幣計價。

可以想象，當世界經濟和金融體系未來發生重大波動時，世界主要國家政府會要求天秤幣理事會調整天秤幣流動和交易的具體規則，以此擴大或者收縮其貨幣發行。

到那時，天秤幣理事會事實上就變成了一個“超級央行”，天秤幣就會真正變成一個獨立的貨幣，擁有自己的獨立貨幣政策。這個前景，各國央行一定是心知肚明的。

既然天秤幣理事會有可能變成一個超級央行，天秤幣就會變成一個獨立貨幣，那么，誰來主導它的貨幣政策？其貨幣政策的目標是什么？以哪個國家或地區的經濟情況為基準？哪個國家或地區的經濟利益會因此受損？這些都是復雜的國際政治議題。

兩大發展潛力

未來，天秤幣最有可能成功的領域有兩類。一類是在一些經濟脆弱的國家，他們的百姓不相信本國的貨幣，可能更愿意用天秤幣標價和儲蓄，天秤幣有希望成為當地百姓日常交易使用的貨幣。這在正常情況下是有利于相關國家經濟發展的。

與此相反，在經濟發達國家，比如說在歐盟各國和美國，天秤幣就不太可能完全取代本國貨幣。原因很簡單，百姓以本國交易為主，其購物、用餐、租房等，都是以本幣計價，這是本地區央行的基本規定。如果用一個幣值與本幣不是一一對應關系的貨幣去交易，就會憑空給消費者和廠商產生很多麻煩，他們必須時時關心本幣與天秤幣的匯率問題。

天秤幣另一個可能成功的領域是跨境交易。當前跨境交易極其復雜，天秤幣由于技術原因和網絡便捷性，為這個問題找到了一個突破口。這就是很多金融公司捷足先登，紛紛要求加入天秤幣協會的緣由。天秤幣有望成為推動經濟金融全球化的利器。

如何對待超主權貨幣

鑒于超主權貨幣的誕生不可避免，一方面，中國應該通過微信支付、支付寶這些技術創新手段擴大人民幣的跨境使用，加快人民幣國際化，做強人民幣;另一方面，中國應該積極參與天秤幣的運行和管理，布局未來國際貨幣新博弈。具體來說，有如下幾條建議：

第一，堅持本國交易不能使用天秤幣的原則，牢牢樹立主權貨幣的絕對地位。

第二，監管部門應當事先聲明，在緊急情況下可以限制天秤幣的跨境交易，以防出現大量的資金外逃和經濟危機。

第三，考慮讓主要公司加入天秤幣理事會。畢竟天秤幣未來有可能演變為一種主要的國際貨幣。與其拒絕，倒不如加入，參與其規則的制定。

某種意義上講，天秤幣有可能演變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長期以來想經營的SDR（即特別提款權）。既然中國積極參與IMF及其SDR的運作，同樣也可考慮參加臉書的天秤幣理事會。

第四，中國擁有超大規模的社交平臺和電商平臺公司，應該鼓勵這些平臺公司繼續深入國際化，在國際上推行自己的網絡支付工具，從而提升人民幣在國際交易中的影響力。只有本幣做強了，才更有能力參與未來國際貨幣的發行。

應該清醒地認識到，人民幣是一種主權貨幣，而未來世界難保不會產生超主權貨幣。而由于互聯網交易和跨境交易的限制，中國本土的金融機構和企業創造這種超主權貨幣的可能性不大。因此，中國在推進本國貨幣國際化的過程中，也應積極地參與這種超主權貨幣的運行和管理，這樣才是一種積極務實的應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