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殘簡

莊曉明

夸父逐日

那片桃林，是我進入日的焦點時

蒸發的幻景

河床炙為石頭，石頭爆為砂礫，砂礫化為微塵

微塵在日光里閃爍——這里是日的焦點

但我喜歡這里，有著無窮無盡的幻覺

甚至感覺自己在燃燒，烈焰迸飛

一片桃林，天際蔓延

而它隔離的另一邊，人類的冰河期，正緩緩逼近

盤 古

時間，斜坡著——人類滾動于一枚蛋殼內

擁抱，分離，傾軋，嘆息，繁衍，輪回，卻總不能誕生

我曾以喙——原初的斧子，殼上啄了個小孔，但外面

浩瀚無邊的虛無，寒冷，將我逼退

我的余生，便是在內壁畫些想象的星辰日月，虛幻的光線

安撫封閉中的窒息，卻荒誕地

被人類推入神的行列

但人類仍滾動在一枚蛋殼內，不知何時孵化成熟

不知時間的斜坡，何時終結

彭 祖

每一刻，神的時間與人的時間

都在相互撕扯——我如一個車裂受刑者

卻不知何時了結

天帝，并未提升我的靈魂，抵達天堂

四周，人類的欲望，仍拍擊著一波波潮汐

——我同時為它們所遺棄

有時，我僅僅打了個盹

人間便已過去多年——家園化為廢墟

熟悉的一切，罩了一層荒涼的疏離

在前方的未知，與后方的忘川之間

我所能感知的，仍是這短促的一節，重復，無聊

且日趨蒼白，虛幻

我曾祈求的長壽，有什么意義

一個時間的坐標上，被動的緩緩移動的點

什么也不能觸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