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
住進都市,我一直都記得我是農村的孩子我的鼻子像極母親那個曾經美的讓我心動的女人烏黑的辮子順著肩頭垂下把古典美和現代美一次性壓倒下去她的中年時光在翻滾的麥田里度過麥芒在她的皮膚上劃出一道道細小的皺紋許多個夏季我和她一起在麥田度過那是忙碌的愜意的時光我是出生農村的孩子我從來沒有嘲笑過農民我怕所有的嘲笑都會在我這里集合我愛他們,愛他們油漬汗漬結痂的衣領我也愛我自己愛給我生命的一個花容失色的女人但她今夜是在鄉鎮醫院度過醫生打的點滴像靈魂傳遞一個機槍手在生命的隘口正瞄著她她除了要面對他還要用胸膛堵住亂飛的子彈每一顆都讓她靈魂消瘦我做出的眾多決定中沒有一個讓我滿意我抗拒的喉嚨上錯生了膽怯的軟骨現在,麥芒的劃痕在她的臉上不斷放大時間收割她的身高收割她黑色的頭發收割她年輕時候獨擋一切的勇氣現在,一個瘦弱的女人因經歷意想不到的傷害和突如其來的衰老瑟瑟發抖阿 衰我吐了半截言語同自己打賭給你一個接近于衰亡和黑暗的名字——阿衰。西北幽閉,一條狗的性格倔強你在深夜奔跑,黎明晨練你厭惡你的左手的傷疤以至遷怒于整個左體蘭州暴風雨你時刻潛臥于一棵榆樹之下我叫你阿衰的時候自己又多了秘密潛意識里你的性命最長不過這月我領養的一只貓取名為“七月”它要比你幸運得多在吃飽之后就干起等待一個月三十二號的事情阿衰,這是詛咒吧我在每一個清晨看你在路過實驗樓的時候放一個饅頭給你做病危推斷,假想治療二十五號的清晨你抗拒食物、水、空氣你不再厭惡拖延你運動的左體——你死于向陽的草叢舉起傷痕的左手抗議累贅的左體接近于陽光這是你對自己道歉我未說完的詛咒鉆進一條狗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