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鎮（組詩）

夏杰

小鎮：水未央

石頭告訴我：柔軟的皮膚不適合他

恍若晚風對他的一次次告白

“但我們都是肉做的”

我在看著天空時，眼瞼里掉出了這句話

支浦江被鐵駁船牽著走了幾百米

這不是水袖，沒有舞臺

鑼鼓在田野里長出稻谷

溝渠筆直，捅到了小鎮的嗓子眼

使每個秋季，都能大聲喊出

水未央，田疇粘著香味，去青春

而我，捧著幾滴露珠

在朗讀昨夜那場雨

小鎮：雙陽湖的蘆葦

一叢蘆葦在風里搖出了根系

大把的水色被撥開，咦，我的藍天白云呢

他們像奴仆，微小的掙扎

身體內有甩不完的孤獨

一夜白了頭

所以，魚、鴨、鵝，把他營救到小鎮

但，小鎮也是人間

低頭祈禱吧，偌大個雙陽湖

戴著無數副眼鏡

會幫你看清塵世與孤島

哪個更有謎題

哪個，更能被烏云一把揪起

小鎮：調換光陰

把光陰向后用力擰動一下，我們會看到

一輪圓月，安靜地擺放著

潔白，光暈黏稠

仿若被固定的萬世

沒有吳剛與桂樹，但能聽見一把鐮刀

喊了一聲：此刻才是一切

是的，再圓的月也能被沉重的空氣壓著

仿佛某個相框

放大，再放大一點

漆黑的廚房里，一碗冷卻的白粥

在桌子上靜靜地收納了時光

像極了發出“咔嚓”聲的田野上的月亮

小鎮：白云

天壤有別，白云無聲

是誰在牽著，劃亮

秋枝最后一根火柴

前路漫漫去人間，有人抖落棋局

有人，仍在指指點點

他們說：把云染白的是何種甜言蜜語

秋寒有情，枯枝無意

我們心里開滿棉花，你們

還走嗎？

十指有自己的氣象，幾萬公里的神秘地

都在為白云

了卻一樁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