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過境（五首）

陳媚

走進一棵樹和另一棵樹

跟隨鳥鳴，一起

歡騰和沉默

來不及發芽的樹

敢于將空白交給初春

敢于在另一棵豐盈的對面站立

不接受天空或大地的期許

在我的問候尚未到達之前

黑色的羽毛扇動綠葉

告訴我

春天，對于喜鵲和烏鴉

并沒有什么不同

無 題

春風過境

會帶來蒼白的呼喊

不是玉蘭花和風信子的白

夠不到低矮的村莊

枯萎蹣跚的腳印

仍停在風雪天

腐朽的內部撕開了口子

來不及遮掩

那是一截生命的影子

從某處落進窗臺

我丟不掉這些

扔在風里或水流里就都會成倍繁衍

成倍的枯萎

說清風明月的時候我是輕的

停止嬌嗔的申訴

手握鐮刀，將身子埋進深沃的田野

秧苗是綠的，野草是綠的

倒影也是

不惦念清風和明月

停下歇息的時候會變成岸邊的蘆葦

期待滿目稻穗在秋風里飽滿

渴望雨水和恰如其分的陽光

田野會掩蓋女人的姿色

允許你經過河流

洗凈你的臉頰和嘴唇

而眼睛不必

有月光的倒影

有突然飛過的鳥雀

忽 然

話哽在喉嚨

不愿淹沒春寒

有些語言可以長出嫩芽

而另一些會繼續沉淀

去內環線查看道路的傷口

斷裂的傷痂是枯萎的預言

群峰并攏之前會忽然露出

橋梁的霧霾

從城市逃離的村莊

將不多的陽光，種進

潮濕的田野

一朵花開到極致是殘忍的

凸現的頌贊和陽光一樣粲煥

之前的枯萎早已被隱匿

那些美到極致后的凋敝

誰能想到

璀璨和死神一同奔跑

月光和身體交換入春的雨水

承受瘋長的清冷和摧殘

蓓蕾時曾接受鳥雀無聲的指引

在天空和枝頭的背面

終將背負

連疼痛都不配擁有的悲哀

這個春天，她選擇了樸素

不必遇見很多人

可以錯過很多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