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里的一條長椅

在赫爾辛基搭乘有軌電車

綠色電車沿著漫長的黃昏

有一個我們未知的終點

軌道明確地鋪向遠方

幫我們的旅途認定了方向

或來或去，準時準點

并不替我們揭示生活的更多秘密

唯一確定的是同一班有軌電車

穿過同樣的黃昏

送給我們一個個

偶然的同行者，或此或彼

車門打開

一段段美妙的重合，不斷地結束

或者開始

憂 慮

走著走著雨就大了

江邊游步道上

只一間未開業的咖啡館

窄窄屋檐下

尚有一方立錐之地

雨，把不相干的人們

擠到一起，讓他們憂慮

同一件事情

校園里的一條長椅

多么愉快

校園里的一條長椅

在樹蔭下，靜靜地休憩

靜靜地等待，十六歲

或者十七歲來此安坐

閱讀或者暢聊

多么愉快

他們起身離去留下長久的寧靜

清風吹拂的寧靜

陽光擦拭的寧靜

鳥 巢

冷風吹著樹杈間的鳥巢

一個樹枝堆疊的家

我在想，門窗是否合縫

大雨天，鳥巢任雨水澆灌

我在想，它們如何設計屋頂

它們的地板是否干燥

我的孩子們確信，鳥的家園

和坐著聽故事的家一樣堅固光明

天地之間，這承受夜之重壓的憩所

也裝著愛，也裝著夢

清晨路過鳥巢，我聽見陽光

撥響了一架愉快的樂器

海 難

我在泳池里堅持，離目標

還有兩百米。疲憊讓水危險。

我想象自己是海難落水者，

終點是一片沙灘。命懸生死

腦海里反復刻畫親人的模樣，

我如臨其境，終于突破了自己。

我長長出了口氣，心里突然

一陣疼痛。如果我真是罹難者，

在那隨時吞噬我的茫茫海水中，

親人的執念多么不甘，又多么悲哀。

海鷗在演繹波羅的海的波浪

海鷗在演繹波羅的海的波浪

一種細細的風彈奏的

藍色圓舞曲

無論有沒有陽光，在赫爾辛基

都能看到海鷗，沿著虛空翻飛

或者棲止于任意地方

猶如一份潔白的邀請

它們棲止于帆檣

棲止于廣場，棲止于屋宇，

棲止于名人塑像的頭顱

把白色糞便留在那里

我們的眼睛追逐著海鷗

以至目光被不斷牽引

直到高遠之處，在那里

藍色虛空似可安放靈魂

有時，它們低低掠過頭頂

甚至行走于路人腳邊

送來喧騰生活的寧靜

低鹽的海風吹拂著寧靜的赫爾辛基

沒有什么對它們隱藏

它們自高處

觀看，呼叫，一切盡收眼底，

一切盡美盡善

它們眼里，我們也是赫爾辛基的一部分

作者簡介：炭馬，本名祝建清，1978年生于浙江蘭溪，畢業于浙江大學中文系，高中開始寫詩，現任教于杭州某高中。2002年與朋友組織成立民間詩社“野外”，自印詩集《數星星的孩子》《在人聲鼎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