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潔 王耀中 姚輝斌



[摘 要] 利用2005-2016年中國省域面板數據和空間計量方法,考察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和服務業FDI對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影響及其空間作用。研究表明,本地區服務業工資上漲對該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表現為顯著的負向影響,但本地區服務業FDI的影響不顯著,中國需警惕服務業結構調整中“成本病”的出現。空間回歸結果進一步揭示了本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能有效地承接臨近地區服務業FDI的積極外溢作用,封閉和內循環的經濟模式在中國已不再適用。不同時期的樣本證實了,隨著中國服務業的不斷發展,本地區服務業工資上漲對該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影響由負轉為正,并且本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從臨近地區服務業工資提高和服務業FDI增多中顯著獲益。
[關鍵詞] 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服務業FDI;服務業結構高級化
[中圖分類號] F404.2 ? ?[文獻標識碼] A ? [文章編號] 1008—1763(2019)04—0073—10
Abstract: Using Chinese provincial panel data from 2005 to 2016 and spatial econometric methods, the paper examines the impact of regional wages differences in the service sector and FDI in the service sector on the service industry structure upgrading and its spatial role. Research shows that wage increases in the service sector has a significant negative effect on the service industry structure upgrading in the region, but the impact of FDI in the service sector in the region is not significant. China must be alert to the emergence of “cost disease” in the structural adjustment of the service industry. The spatial regression results further reveal that the service industry structure upgrading in the region can effectively undertake the positive spillover effect of FDI in the service sector in the neighboring regions. The closed and internal recycling economic model is no longer applicable in China. Samples from different periods show that with the continuous development of the service industry in China, the impact of wage increases in the service sector in the region on the service industry structure upgrading has changed from negative to positive, and the service industry structure upgrading in the region has benefited significantly from the increase of wage and FDI in the service sector from neighboring regions.
Key words:regional wage differences in the service sector;FDI in the service sector;service industry structure upgrading
一 引 言
新常態下,轉型升級、提質增效的重要性凸顯,服務業特別是現代服務業已成為中國經濟長期持續健康發展的新動力,十九大報告也提出加快發展現代服務業是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重點內容。然而,中國服務業內部結構仍以傳統服務業為主,高附加值、高技術、高集約的現代服務業與新興服務業發展不充分,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程度較低。近年來,由于中國各地區的服務業薪酬體制、服務業地方保護、服務業生產率等方面不盡相同,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明顯,2018年,北京、天津、上海等發達城市的服務業工資遠高于其它地區。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一方面可能會擴大收入分配差距、擠壓服務企業的生產經營利潤、增加成本負擔,另一方面則可以通過資源配置規律、消費需求帶動、企業成本推動等途徑倒逼服務業結構升級,這意味著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必然對其產業結構高級化產生重要影響。此外,伴隨著中國服務業的轉型升級,越來越多的跨國企業開始增加對服務業領域的投資。2018年,中國服務業實際使用外資金額達到4452億元,服務業吸收外商直接投資不但可以破解服務業資本不足的難題,而且有助于服務業結構調整和布局優化。鑒于服務業結構高級化與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外商直接投資之間的密切關系,如何利用高工資和外資投入來提升服務業結構高級化水平,已成為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當前,探究地區工資差異對產業結構影響的文獻頗多,有學者認為地區工資差異是產業升級換代不得不面臨的壓力,事實上,地區工資差異在一定程度上會倒逼產業轉型升級[1-4]。不同于以上研究結論,也有學者指出地區工資差異因產業空心化、產業轉移粘性等原因無法有效推動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5,6]。此外,學者們還發現地區工資差異不僅能誘發區域內產業結構升級,還能推進區域間產業轉移,換而言之,地區工資差異對產業結構轉型的影響體現在區域內和區域間[7,8]。隨著服務業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越來越突出以及服務業各類要素成本進入集中上升期,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如何影響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已成為學術界關注的熱點,目前已有學者研究發現服務業勞動力收入是影響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關鍵因素之一,服務業勞動力收入的變化會影響知識密集型服務行業的發展方向[9,10]。但遺憾的是,現有文獻并未深入分析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對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影響機理、影響方向、影響程度、影響效應等內容。
FDI作為“資本、技術、營銷、管理的結合體”,可以通過關聯效應、溢出效應、競爭效應等方式來優化東道國的產業結構[11-14]。尤其在產業結構高級化方面,FDI的促進作用日益顯著[15-17]。具體到中國FDI與產業結構高級化的研究,學者們從多視角進行了剖析。高遠東和陳迅指出從長期來看,FDI對中國產業結構高級化的影響呈現出由東部向西部逐漸增大的態勢,而在短期內,除東部地區以外,FDI對產業結構高級化的影響不顯著[18]。 王雙燕,魏曉平,趙雷英研究發現,中國外商直接投資在時間維度上與產業結構高級化之間存在著“U”型關系[19]。因此,FDI對中國產業結構高級化的影響在不同地區、不同階段均存在差異。對中國FDI影響產業結構高級化的思路厘清后,學者們進一步分析了中國服務業FDI對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作用[20,21]。理論分析表明中國服務業FDI通過資本補缺效應、技術外溢效應、示范效應、收入增加效應等促進了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然而,實證分析中因樣本選擇、計量方法的不同,中國服務業FDI對其結構高級化的影響渠道及程度也不同。
現有文獻遵循了一個共同的邏輯,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和服務業FDI均對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產生影響,但以往研究多數偏重于其中之一,未能將二者納入統一的分析框架。在指標衡量上,現有文獻缺乏對服務業內部行業逐次轉移的測算,未明確測度服務業內部由低層次向高層次的轉化過程。此外,在定量研究中,未考慮到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空間相關性。基于此,本文主要將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和服務業FDI整合至一個完整的理論框架,從角度值視角構建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衡量指標,著力于建立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和服務業FDI與其內部結構高級化的關聯性,并運用中國省域面板數據進行實證檢驗,從而為促進服務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提供相關理論依據。
二 理論分析
(一)研究假設
不同地區服務業工資水平不同,服務業工資水平較高的地區會使得服務業的要素稟賦結構發生變化,從而導致資本、技術等要素投入量逐漸增加而勞動力不斷減少,進而促進服務業向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行業發展,推動本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1999年,中國學者林毅夫就指出,要素稟賦結構的變化會使得昂貴的勞動力被便宜的資本所代替,內部結構優化自然水到渠成。然而,若一個地區服務業工資的上漲不能被生產率的提高所抵消,服務業的成本將會越來越高。按照鮑莫爾“成本病”理論可以推斷,服務業“成本病”問題的出現將不利于其內部結構的高級化。因此,本文提出:
假設1:對于一個地區而言,服務業工資水平的上升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促進該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但前提條件是,該地區的服務業生產率應不斷提高。
服務業外商在東道國建立企業后,為不同要素密集型服務行業的發展尤其是智力要素密集型服務行業的成長提供了大量的資金支持,推動了服務業向價值鏈高端提升,逐漸改善了整個服務業資源配置的格局和效率。另外,服務業FDI通過模仿效應、競爭效應等途徑對東道國內資企業形成技術溢出,這不僅能提升專業化服務水平,還有助于優化服務業內部各行業之間的關聯性,促使服務業內部結構達到一個更高的層次。根據以上分析提出:
假設2:服務業FDI可以通過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提升服務業的要素密集度層次,提高服務業效益,加快服務業結構調整。
發達的服務業是一個地區經濟發展的主要特征,隨著新經濟地理學的興起,學者們研究發現,地區間服務業發展存在一定的空間關聯性,服務業結構層次也相互影響。一方面,地區間服務業結構的相似程度會影響區域間的協作傾向,區域內服務業結構異質性越明顯,地區間的合作性越強。另一方面,空間依賴性形成了區域間的交互作用,本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程度不僅依賴于本地區經濟體系的發展水平,還與臨近地區的服務業結構層次及其經濟體系有關。為此,本文認為:
假設3:服務業發展存在空間依賴性,本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會受到臨近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以及其它因素的影響。
(二)理論分析框架
(二)變量與數據說明
1.服務業結構高級化(SW):服務業結構高級化是指服務業內部結構從低級形式向高級形式轉變的過程。隨著服務業的發展,消費性服務業的產出和就業所占比重不斷下降;生產性服務業的產出和就業相對比重不斷上升;醫療、衛生等社會公共服務業的產出和就業所占比重一般呈上升趨勢,但行政管理等政府公共服務業所占比重則呈下降趨勢,即公共服務業的產出和就業相對比重略有上升或大體不變。基于此,本文采用何德旭的分類標準,將服務業內部行業分為消費性服務業、公共服務業和生產性服務業[25]。并借鑒付凌暉的研究方法,根據服務業內部三大部門比重向量與對應坐標軸的夾角會隨著部門比例的改變而調整的思想來構造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指標[26]。由于中國當前只有服務業細分行業城鎮單位就業人數的數據,而未對各行業的產出進行統計,因此,本文利用不同類型服務業的城鎮單位就業比重進行測算。具體算法如下:首先,分別利用消費性服務業、公共服務業和生產性服務業的就業比重構成一組3維向量X0=(x1,0,x2,0,x3,0),并計算X0與服務業由低層次到高層次排列向量X1=(1,0,0),X2=(0,1,0),X3=(0,0,1)的夾角θ1,θ2和θ3,φ1=π-θ2-θ3表示從消費性服務業向公共服務業和生產性服務業轉移的效果。隨后,利用公共服務業和生產性服務業的就業比重構成一組2維向量X′0=(x′1,0,x′2,0),并計算X′0與產業由低層次到高層次排列的向量X′1=(1,0),X′2=(0,1)的夾角η1和η2,φ2=π/2-η2,表明公共服務業向生產性服務業轉移的效應,其中,θj=arccos ∑ni=1(xi,j.xi,0)(∑ni=1(x2i,j)1/2.∑ni=1(x2i,0)1/2),n=1,2。最后,定義服務業結構高級化SW的計算公式如下:SW=φ1+φ2,SW越大,則服務業結構高級化水平越高。
2.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RWA):地區工資差異是指不同地區間平均市場工資率之間的差別。由于中國目前只有各地區服務業細分行業的工資統計,沒有服務業整體的工資數據。故本文首先采用魯曉東的測算方法,利用各地區服務業細分行業的平均工資乘以按當年就業人數為準的權重后相加,得到各地區服務業平均工資[27]。然后,借鑒高波,陳健,鄒琳華的研究成果,利用某一地區服務業的平均工資除以其余所有樣本地區的服務業平均工資進行衡量[28]。
3.服務業外商直接投資(SFDI):關于服務業外商直接投資衡量指標的選擇主要有實際額和合同額兩種,雖然有文獻采用合同額,但數據統計顯示,中國各省、自治區和直轄市服務業外商直接投資的實際額與合同額相差較大,因此,本文認為實際額比較準確。但是,服務業外商直接投資實際額的數據獲取是本文的難點之一,因為目前中國還未有服務業FDI分地區的數據,基于此,本文依據中國各省、自治區和直轄市的統計年鑒來搜集中國服務業FDI 的省域面板數據由于目前能搜集到服務業FDI數據的地區主要是北京、天津、河北、內蒙古、遼寧、黑龍江、上海、江蘇、浙江、安徽、福建、江西、山東、河南、湖北、湖南、廣東、廣西、重慶、貴州、云南、陜西、甘肅、新疆,因此本文的地區樣本數量為24。。考慮到指標的穩定性,本文采用服務業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金額與服務業GDP的比值來表示。
4.政府規模(GOV):中國各地區服務業發展是在經濟轉型的大環境下實現的,在服務業結構調整及重構的過程中,政府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地方財政支出作為地區財政政策的主要手段,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調節服務業內部結構。一般情況下,地方政府支出的流向可以改變服務業資源的配置效率,引導服務業向較高級的形式轉換。由于此指標反映了國家對服務業結構調整的導向,故本文采用政府支出與GDP的比值作為衡量指標。
5.技術創新(RD):技術創新是影響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重要因素,根本性技術創新的推動效應、溢出性技術創新的乘數效應和競爭性技術創新的選擇效應均推動著服務業結構在迂回分工中向高級化方向演進。目前,文獻中常用度量技術創新的方法主要有產出法、投入法、投入-產出法等。本文依據數據的可獲得性,采用產出法,用專利數量的對數值來衡量。
6.人力資本(EDU):人力資本包括微觀層面的個體人力資本和宏觀層面的總體人力資本,人力資本水平決定了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發展的程度。一般來說,服務業的人力資本水平越高,勞動力在服務業內部行業的流動性越強,資源的配置效率越高。這說明人力資本是服務業結構優化的重要途徑,尤其是高等教育提供了服務業發展所要求的專門化人才極大地推動了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基于此,本文采用每十萬人中高校在校人數來衡量人力資本水平,考慮到原始數據可能存在的異方差性,故對其進行對數處理。
雖然中國國家統計局在2003年頒布了新的行業劃分標準,但2004年的數據中仍有一些地區采用舊行業劃分標準進行統計。鑒于目前數據的可獲性,本文選用2005-2016年的中國省域面板數據作為研究樣本,數據來源于歷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各省、自治區和直轄市的統計年鑒及統計公報。
四 實證分析
(一)面板單位根檢驗和空間相關性檢驗
本文首先對各變量進行面板單位根檢驗以避免出現偽回歸,由于該檢驗方法還未完全統一,為保證檢驗結果的穩健性,本文綜合采用LLC、Breitung、IPS、ADFFisher和PPFisher對各變量進行檢驗。結果表明,除人力資本的Breitung檢驗之外,各變量的一階差分均是平穩過程,因此面板模型可以進行回歸分析。
另外,利用Geoda軟件,通過測度2005-2016年中國省域層面的服務業結構高級化Morans I指數可知,系數均為正且通過了顯著性檢驗,這說明在省域層面上,中國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并非隨機,而是存在空間上的依賴性。
(二)普通面板估計結果分析
由于本文使用的是面板數據,故首先采用F檢驗和Hausman檢驗來選擇合適的回歸模型,結果發現,空間和時間雙向固定效應的R2更大,模型的擬合程度較高,因此初步判斷本文適合采用雙向固定效應進行估計。從現實情況來看,中國是一個區域差異較大的國家,無論是服務業結構層級、服務業工資水平、服務業FDI規模,還是經濟社會發展程度都存在一定差異,因此,使用雙向固定效應回歸還有助于控制不可觀測的個體特征和時間變化。
為檢驗估計結果的穩健性,本文加入了相關控制變量。此外,從前面的空間相關性檢驗可知,中國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在空間上存在一定的依賴性。因此,有必要驗證是否應采用空間計量模型進行下一步分析。從表3的LM 檢驗和Robust LM 檢驗可知,非空間傳統面板模型估計存在不足,其中,不存在空間滯后因變量和空間誤差自相關項的假設均被拒絕,模型兼具自變量和因變量的空間自相關性,故應采用SDM進行估計。此外,LR檢驗結果進一步證實了,模型具有空間和時間雙向固定效應,回歸分析中應采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
從回歸結果可知,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對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但服務業FDI的影響不顯著。增加控制變量后,核心解釋變量的估計方向和顯著性均未發生變化,說明本文有效的控制了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和服務業FDI以外的其它影響因素,研究結論具有良好的穩健性。計量結果表明,本地區服務業工資上漲的確是影響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一個重要因素。從經濟學資源配置規律來說,一個地區工資水平的上升不但能激勵勞動力向本地區轉移,而且能為本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積累高端人才。但是,如果勞動力工資上漲得過快,而勞動力技術和素質未能得到相應的提升,則不利于勞動生產率的提高,進而阻礙產業結構優化。實際上,中國服務業在發展的關鍵時刻,必須警惕結構調整中“成本病”的出現。當一個地區服務業相對工資的上升不能被生產率的提高所抵消時,服務業就會出現高成本、低效率的現象,低生產率的服務部門在經濟結構中的占比持續擴大,將會對整體的經濟發展造成負面影響。當前,有學者研究發現中國有些地區的服務業已經顯露出“成本病”問題,服務業生產率的相對滯后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服務企業的吸納能力不足,從而不利于服務業內部層次的提高。因此,當一個地區服務業工資水平上升時,發展的關鍵是提高服務業的生產率,從根本上促進服務業結構高級化。
此外,服務業外商直接投資對其結構高級化的影響不顯著。雖然中國服務業利用外商實際投資的金額不斷增加,從2010年的不足500億美元增加至2017年的954億美元,但是,中國服務業利用外資的結構仍不合理,服務業中房地產行業利用外資的比重偏高,而其它服務業領域的外商投資占比則相對較低。正如夏杰長所言,利用外資并沒有帶來服務業領域顯著的技術進步和創新,也沒有改變高技術服務業和生產性服務業這“兩大短板”,從而難以有效影響服務業結構高級化。
在其它控制變量中,政府干預的系數顯著為負,該結論未達到預期的估計效果,這與政府對服務業結構的調控范圍、調控手段、調控方式有關,使政府干預與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如何協調發展顯得尤為重要。技術創新的系數估計顯著為正,這與中國目前以科技創新推動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現實相吻合,通過加大服務業科技創新力度,提高服務業技術含量,從而優化服務業內部結構。教育水平的系數估計值不顯著,可見教育發展對服務業結構高級化未產生理論預期的有效推動作用。
(三)空間面板模型估計結果分析
現有文獻缺乏對產業結構高級化空間作用的分析,尤其缺乏對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影響路徑的空間研究。依據前面的檢驗可知,中國省域層面的服務業結構高級化應考慮空間依賴性。為此,本文在面板模型的基礎上進一步設置空間反距離權重矩陣,采用空間面板的計量方法,檢驗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空間作用。
從表4可知,三種回歸模型均顯示各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不但受本地區解釋變量的影響,而且受到鄰近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和解釋變量的影響,中國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存在顯著的空間相關性。
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的空間滯后項系數為負但不顯著,這與中國不同地區的工資體制、勞動環境、行業重要性等因素有關。服務業FDI空間滯后項對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這說明服務業FDI在地區間存在顯著的外溢效應,本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能有效地承接臨近地區服務業FDI的空間作用。一般認為,服務業FDI較強的區域與周邊地區會形成一定的創新位勢差,致使知識創新存在著向周邊地區流動的可能。換而言之,臨近地區服務業FDI的積極外溢效應有助于本地區創新能力的提高、服務企業競爭力的增強以及服務業結構層次的提升。更深層次的來說,經過40多年的改革開放,封閉和內循環的經濟模式在中國已不再適用。隨著地區保護主義的逐漸弱化,信息流在區域服務業發展過程中的作用越來越大,優勢明顯的服務業外資企業產業鏈可以沿著地區充分伸展,通過各種機制逐漸輻射到周邊地區,帶動地區間的服務業價值鏈從低端向高端攀升,進而實現服務業結構高級化。
(四)不同時期的空間面板模型估計結果分析
考慮到不同時期中國服務業發展存在差異,尤其是2008年金融危機和2010年歐債危機對中國服務業發展造成了一定沖擊之后,中國政府在2011年出臺的“十二五”規劃中明確了服務業及其結構調整的戰略方針。基于此,本文根據宏觀經濟的特征以及服務業發展的情況,分別考察2011年前后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服務業FDI與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階段差別。
鑒于SDM有三種估計方法,為選擇更合適的方法,本文利用Hausman檢驗對隨機效應進行識別,發現兩個階段均拒絕原假設,且雙向固定效應杜賓模型的擬合度較高,故采用雙向固定效應杜賓模型進行階段性分析。
從回歸結果可知,2005-2010年和2011-2016年間,本地區服務業工資上漲對該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影響從負向作用轉為正向作用,這證實了“十二五”規劃之后服務業工資提高對其結構高級化的倒逼效應顯著。中國在“十二五”規劃中,明確提出,要推動生產性服務業向中、高端發展,增強服務功能,優化服務業結構。在此背景下,對于一個地區來說,服務業相對工資的升高會使難以承受高成本的低端服務業減少對勞動力的需求,促使服務業向價值鏈高端攀升,為服務業提供更大的發展空間。換而言之,一個地區的服務業工資水平相對提高,一定程度上會造成服務業從業人員相對減少,因此,若想維持本地區經濟的持續發展,服務業勞動生產率必然要提高。這就意味著本地區服務業工資上漲會對低端服務行業造成擠出效應從而引發服務業結構轉移,其結果必然是,服務業發展由產業價值鏈低端向產業價值鏈高端攀升,或者高附加值的服務行業替代低附加值的服務行業,進而實現服務業結構高級化。這證實了西蒙·庫茲涅茨關于地區工資差異對產業結構高級化影響路徑的觀點,即地區工資差異與商品需求結構、產業結構之間存在著一種相互傳導和影響的內在關系鏈。實際上,中國在“十二五”規劃之后,制約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矛盾不斷破解,生活性服務業有效供給提高、公共服務業更加完善、生產性服務業水平日益提升,從而為服務業結構高級化提供了有力支撐。
另外,2011-2016年間臨近地區服務業工資上漲和服務業FDI增多能顯著地促進本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這說明,臨近地區服務業工資水平的上升會促使服務企業在周邊地區尋找成本、技術、產品質量等方面更合理的關聯企業,并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可以將地理范圍進一步擴大,本地區服務業相對較低的工資水平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加強與鄰近地區服務企業的合作,通過地區間的空間作用帶動本地區服務業結構升級。此外,本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能有效地承接臨近地區服務業FDI的積極外溢作用。“十二五”規劃以來,中國外商投資環境不斷改善,為引導服務業外資轉移創造了有利條件,特別是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和推進,中國不斷提高利用外資的質量和水平,地區間聯系日益緊密,這使得服務業FDI在各地區間的空間外溢作用增強,間接帶動了本地區服務業生產率的改進,進而對本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帶來積極作用。
五 結論及對策建議
通過構建理論模型,依據2005-2016年中國省域面板數據,采用空間計量方法實證檢驗了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服務業FDI對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影響及其空間作用,本文主要結論如下:
(1)本地區服務業工資上漲對該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表現為顯著的負向影響,但本地區服務業FDI的影響不顯著。增加控制變量后,核心解釋變量的估計方向和顯著性均未發生變化,說明本文有效地控制了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和服務業FDI以外的其它影響因素,研究結論具有良好的穩健性。
(2)基于空間視角的回歸結果表明,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的空間滯后項系數不顯著,但服務業FDI空間滯后項對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這說明服務業FDI在地區間存在顯著的外溢效應,本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能有效地承接臨近地區服務業FDI的積極空間作用。
(3)從不同時期來看,服務業地區工資差異和服務業FDI對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影響及空間作用存在顯著的階段性差異。中國在“十二五”規劃之后,本地區服務業工資上漲對該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的影響從負轉為正;臨近地區服務業工資提高和服務業FDI增多均有助于促進本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
由于地區間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存在一定相關性,一個地區服務業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其它區域服務業的發展。因此,推動服務業結構高級化應發揮地區合作的積極作用,協調區域間的服務業發展。另外,理論研究指出,對于一個地區而言,服務業工資相對上漲會倒逼服務業結構高級化,但實證結果表明,本地區服務業工資水平的上升推動該地區服務業結構高級化是在“十二五”規劃之后。因此,中國各地區應積極提高服務部門的全要素生產率,這不僅有利于提高資源的有效配置,避免服務業“成本病”的出現,還能促進服務業的合理發展,提高服務業結構層級。最后,研究發現,服務業FDI對服務業結構高級化具有積極地空間溢出效應。因此,中國在引資時,應合理地引導服務業FDI在區域間的流動,推動區域間服務業產業鏈的高效整合,優化服務業結構。
[參 考 文 獻]
[1] Lewis W A. Reflections on unlimited labor[M].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2.
[2] Romer P M. Increasing returns and long run growth[J].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986, 27 (10):715-743.
[3] Pickles J, Smith A, Bucěk M. Upgrading, changing competitive pressures, and diverse practices in the East and Central European apparel industry[J]. Environment and Planning A: Economy and Space, 2006, 38 (12):2305-2324.
[4] Schmalz S, Sommer B, Xu H. The Yue Yuen strike: 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 and labour unrest in the Pearl River Delta[J]. Globalizations, 2017, 14(2):285-297.
[5] Kobayashi H. Responses of South Korea, Taiwan and Japan to the hollowing out of industry[D].Japan: Waseda University, 2003.
[6] 高新才,周西南. FDI與湖南產業結構調整基于面板數據模型[J]. 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1):71-74.
[7] 楊亞平,周泳宏. 成本上升、產業轉移與結構升級——基于全國大中城市的實證研究[J]. 中國工業經濟,2013(7):147-159.
[8] De Souza J P. A. Real wages and laborsaving technical change: evidence from a panel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in mature and laborsurplus economies[J].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Applied Economics, 2017, 31(2):151-172.
[9] 曾艷. 需求結構與服務業增長的關系研究[J]. 產業經濟研究,2009(1):77-78.
[10] 朱爾茜. 我國區域服務業發展內部結構影響因素測度[J]. 江漢論壇,2015(4):16-20.
[11] Markusen J R, Venables A J.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as a catalyst for industrial development[J]. European Economic Review, 1999, 43(2):335-356.
[12] Javorcik B S. Does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increase the productivity of domestic firms? In search of spillovers through backward linkages[J].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2004, 94(3):605-627.
[13] Barrios S, Grg H, Strobl E.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competition and industrial development in the host country[J]. European Economic Review, 2005, 49(7):1761-1784.
[14] Kugler M. Spillovers from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Within or between industries?[J].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2006, 80(2):444-477.
[15] Chen V Z, Li J, Daniel M S. International reverse spillover effects on parent firms: Evidences from emergingmarket MNEs in developed markets[J]. European Management Journal, 2011, 30(3):204-218.
[16] 劉澤. FDI對產業結構優化影響的實證檢驗——以山東省為例[J]. 華東經濟管理,2019(6):24-29.
[17] Javorcik B S, Lo Turco A, Maggioni D. New and improved: Does FDI boost production complexity in host countries?[J]. The Economic Journal DOI: 10.1111/ecoj.12530, 2017.
[18] 高遠東,陳迅. FDI對中國區域產業結構調整作用的差異化分析——基于東、中、西部面板數據的實證研究[J]. 軟科學,2010(9):62-66.
[19] 王雙燕,魏曉平,趙雷英. 外商直接投資、環境規制與產業結構高級化[J].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學報,2016(1):26-32.
[20] 張志明,崔日明. 服務業 FDI 與我國服務業結構優化:機理分析與實證研究[J]. 遼寧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1):60-69.
[21] 鐘曉君. 服務業外商直接投資與服務業結構升級:作用機理與實證研究[J]. 暨南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8):155-163.
[22] 周馮琦. 勞動力配置與產業結構之間關系的理論模型分析[J]. 上海社會科學院學術季刊, 2001(2):84-90.
[23] Desai M A, Foley C F, Hines Jr J R.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and the domestic capital stock[J].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2005, 95(2):33-38.
[24] Ghodeswar B, Vaidyanathan J. Business process outsourcing: An approach to gain access to worldclass capabilities[J]. Business Process Management Journal, 2008, 14(1): 23 -38.
[25] 何德旭. 中國服務業發展報告No.6:加快發展生產性服務業[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8.
[26] 付凌暉. 我國產業結構高級化與經濟增長關系的實證研究[J]. 統計研究,2010(8):79-81.
[27] 魯曉東. 收入分配、有效要素稟賦與貿易開放度——基于中國省際面板數據的研究[J]. 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08(4):53-64.
[28] 高波,陳健,鄒琳華. 區域房價差異、勞動力流動與產業升級[J]. 經濟研究,2012(1):66-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