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外二首）

雨水四處驅逐，讓你無處逃避

奔跑是為了停止奔跑

此時你才羨慕未雨綢繆者

在雨中，猶如閑庭信步

此時，你才知道林立的高樓

難尋一爿屋檐。瓦不在，檐何有

此時，你才知道一爿屋檐的重要性

屋檐在，方能立足

雨中飛燕，不知筑巢何處

即便尋常百姓家，已難飛入

仿佛只能筑巢于舊朝，或者回憶的屋檐

鋪天蓋地的雨，世界茫然一片

一爿水泥的屋檐下，慶幸自己擺脫了落湯雞

的下場

一群人因為雨水肩并肩站立，卻各懷心事

屋檐下，一律平等，哪怕是這人世短暫的一瞬

即使身旁的環衛散發著汗臭，也影響不了井

然的秩序

雨水讓人變得孤單

街邊的垃圾箱空空如也，無論落下多少雨水

屋檐旁的梓木，滿樹紫白的虛榮

卻如你，即便初夏來臨

也難改一臉落寞的表情

島

透過大樹的枝葉，可俯視

山下的湖水，浩渺如海

這湖水匯聚了無數的神話

拍打著現實的堤岸

許多事物已被描繪得美輪美奐

再多置喙已是畫蛇添足

其實，要緊的是你能如期而至

步履輕盈地穿越這稠密的森林

在密不透風的蟬鳴中，內心風平浪靜

仿佛是知青歲月，搭乘破舊的班車

從農場趕往城區

再在日暮時分返回

蘆葦成蕩，雨在下，水在上漲

公路被淹沒。像出逃一般搭渡輪離開

假如洪水滔天，島成為孤島，懸于世外

那也就無所謂出逃與歸來

可是，天涯何處有孤島？

如果說有，那就是一段匆匆的光陰

相逢的到來猶如蝸牛的爬行

而分離是風馳電掣，如高鐵

往東，往西，島同時被遺棄

浸泡于回望的淚水

蘭州的冬天

車窗外疾馳的大地夜色一樣廣闊

身在蘭州還不識蘭州真面目

蘭州是安靜的，夜里如此

清晨亦如此

穿城而過的河流也是如此

河水不是想象中的渾黃

而是想象之外的清碧

想象之外的還有

蘭州冬天的溫暖

超過此時的南方

陽光從窗戶照臨，此刻

我無所依，亦無所求

我見到一位小小的女子

眸如初九月，膚如凝脂

蔥鼻櫻唇，仿佛從敦煌壁畫走出

于我，如異域的女子

不，來自故土，久遠的故土

我是流落南方的中原血統

清朝的橋上，滿是看風景的人

風景有三：橋上方的白塔

橋下的流水，以及如流水的行人

荒涼的是周邊連綿的山塬

歷史也是荒涼的。干戈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李寂蕩，現居貴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