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文
1986年,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鄧力群視察井岡山時曾風趣題詞:“上井岡山偉大,下井岡山也偉大。”是啊,當年紅色鐵流匯聚于此后,井岡山煥發了新的生命力,成千上萬軍民戮力同心,成功開辟了中國第一個農村革命根據地。那么,紅軍為何又要下井岡山轉戰贛南閩西、實行軍事戰略大轉移呢?要回答此問題,我們還得從柏路會議舊址講起,以此探究當年的歷史背景及這次會議所作的戰略決策的重要意義。
該會址位于今井岡山市柏路鄉柏路村,原是一棟店鋪,建于清光緒十年。它橫亙在舊時原寧岡縣新城通往柏路的石子路旁,因此也叫橫店。它坐北朝南,磚木結構,懸山頂蓋小青瓦,面闊7間共25.20米,進深7.9米,占地面積199平方米,從西至東第1、2間為住房和店面,第3至7間前為大廳,后為通房。大門設于第3間的正面,為活動木板門,門外設有雨蓬。整個建筑為磚墻承重,人字木屋架。室內除第1、2間鋪有楞釘地板外,其余是三合土地面。直欞窗拼板窗扇。
1929年1月4日至7日,由前敵委員會召集紅四軍、紅五軍軍委,CP (共產黨)、CY (青年團)特委常委,寧岡、永新、遂川、酃縣、蓮花縣委及茶陵特別區委負責人,在寧岡柏路村的橫店召開了聯席會議,有毛澤東、朱德、陳毅、滕代遠、彭德懷、袁文才、王佐、何長工、譚震林、陳正人等60多人參會。會后第5天,紅五軍黨代表滕代遠就向中央作了報告。40天后,湘贛邊界特委書記楊開明又向中央作了詳細報告。這次會議的主要內容有三:傳達黨的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的有關決議;通過前委給中央的報告(即毛澤東寫的《井岡山的斗爭》 );討論在強敵壓境的情況下,如何迎擊敵人的“會剿”。就第3個問題,當時發生了激烈爭論,有主張憑險死守的,有主張到湘鄂贛的,有主張到湘南的,有主張到贛南的。如今,90年過去了,我們還能從多份敵方資料和紅軍的報告中看出,當時的戰爭形勢是十分嚴峻的。據1928年11月10日《申報》 記載:
會剿部隊,贛省為四旅,湘省為六團。贛省部隊,已經朱培德派定第五師十四旅周澤源(渾元),第十五旅劉士毅,第七師二十一旅楊池生(應為李文彬旅,編者注),第十二師三十五旅韋杵。湘省部隊,經魯滌平派定何鍵部兩團,吳尚部三團,第二軍一團。總共湘贛兩省會剿兵力,為4旅6團,人數在3萬以上。
事實上,敵情遠比《申報》 的報道更加緊急。因這次“會剿”是在蔣桂戰爭尚未爆發、國民黨反動派處于暫時穩定時期發生的。湘贛兩省的敵人,經過近2個月準備,調動兩省兵力,以湖南軍閥何鍵為代總指揮,分5路向井岡山革命根據地壓來:贛敵李文彬部的第二十一旅和劉士毅的十五旅,分駐遂川和贛州;張興仁三十五旅和周渾元三十四旅,駐泰和、永新;湖南軍閥王捷俊部3個團駐江西蓮花;吳尚部1個旅駐酃縣、茶陵;劉建緒部駐湖南桂東。何鍵命令各路部隊于1月10日前進入指定地點,采取層層包圍、步步逼進、合圍殲擊的戰術,企圖一舉消滅紅軍于井岡山。
時任中共湘贛邊界特委書記楊開明這樣寫道:
1月4日邊界聯席會議,前委、特委、四軍、五軍,各軍事地方黨負責同志到了60余人,關于目前敵人的應付,有以下的決定:(A)在目前時局之下,湘贛會剿的環境之中,只是消極討論中央六次大會的總結的抱定保守邊界政權還不夠……因此(B)軍中的黨與地方的黨都要積極起來,打破游移不堅決與避免斗爭的不正確的觀念,團結內部領導群眾,一致動員向敵人采取有力的攻勢,打破脆弱的敵人,使無法會剿井岡山。為要達到上述目的,所以(C)決定四軍大部出擊贛南,五軍(四軍之三十團)守山,移動目標,轉攻敵人之后,使敵人窮于應付,不能實現其兩省會剿之計劃,影響邊界,以解井岡山之危。
紅五軍黨代表滕代遠也曾于1929年1月12日記載有關柏路會議的內容:
討論中央六次大會的總結與精神及同來之農民、軍事工作,土地問題,蘇維埃政權,政治問題等通告。并決定四、五軍混合改編一次……以求指導統一和便于訓練,而以一部沖破敵人之包圍外,反身向敵人之后路打來擊潰敵人,一部防守井岡山,鞏固邊界的政權,發展和深入擴大邊界黨及民眾一切的工作。
對于當時的井岡山來說,真可謂“黑云壓城城欲摧”。是主動出擊還是堅守井岡山?在這危急關頭,柏路會議注定開得非同尋常。對于會議情景,1929年9月1日《江西省委通告(赤字第27號)》 曾予以通報:
湘贛粵三省企圖聯合向紅軍進攻,國民政府以二三月的準備,調大兵二十四團限三月內肅清井岡山,這樣大的聲勢,紅軍的應付有下列的意見:“第一派以守為攻說:積極準備邊界八縣群眾的力量,憑籍井岡天險,引敵人到山下來攻,俟其疲敝,然后由紅軍及群眾夾擊消滅敵人。第二派死守主義:在軍事觀點上斷定井岡天險敵人不能攻破。在政治分析上,決定在三全大會敵人破裂可期(蔣桂戰爭),因此主張紅軍死守井岡,準備兩月時期即可得最后勝算。第三派拋棄邊界說:紅軍應打圈子,到別處另圖發展,不要在邊界死守,紅軍一去敵人也要退去,如此才能保存邊界黨及群眾組織。”
面對各種爭議,中共井岡山前委書記毛澤東冷靜分析形勢,指出:上述3種觀點都是不對的。在當前敵我力量懸殊的情況下,憑險死守不利于我,且敵來勢洶洶,表現出了極大的決心,加上寒冬季節已到,我軍物資微薄,雖有群眾援助,也難以取勝。但是,井岡山根據地又不能放棄。要保住這塊紅色政權,不能死守,必須采取積極的行動,鉆敵人空子。敵人從這邊打過來,我們就從那邊打出去,迂回敵后,使敵窮于應付,求得在外線消滅敵有生力量,打破敵之“會剿”,實行“圍魏救趙”的策略計劃。毛澤東的主張得到大多數與會者贊同,會議決定紅四軍和紅五軍進行混合編制,五軍的四、五縱隊編為四軍的三十團,彭德懷任紅四軍副軍長兼三十團團長,滕代遠任紅四軍副黨代表兼三十團黨代表,率三十團和三十二團留守井岡山。四軍大部隊出擊贛南。彭德懷后來回憶:
紅四軍前委根據當時情況正確決定,將紅五軍部分留守井岡山,并編入紅四軍,我為副軍長,堅守井岡山根據地。我當時接受了這個任務,但在紅五軍軍委討論時,意見是不一致的,多數同志不同意五軍固守井岡山……井岡山雖然地勢險要,周圍約近二三百里,彈缺兵力也少,是守不住的。但是,我和代遠同志為了照顧全局,使紅四軍擺脫當時面臨的困難,自愿地承擔紅四軍前委給予的任務,并且準備必要的犧牲,因而堅決地執行了紅四軍前委的決定。
當然,為應對意外,前委還對紅五軍留守井岡山作了進一步的軍事部署。如,1929年3月17日湘贛邊界特委給中央的報告中指出(見同日《中共湘贛邊界臨時特委信》 ):
在敵人未打破五井之先,邊界特委根據客觀的情勢和主觀的力量,已估量到我們的失敗,并經過了特委軍委的決定。在軍事方面,五井如被敵人攻破,五軍沖出五井取道敵人薄弱的地方,往贛南與四軍去聯絡。
柏路會議后,邊界各縣黨組織,在群眾中進行廣泛動員,會同部隊再次加固了工事并挑糧上山,為保衛井岡山革命根據地,作了充分的思想和物資準備。
就當時的情況來講,柏路會議作出了正確決定。尤其是其決定采取“攻勢的防御”戰略,是積極的且切合實際的策略。后來的事實證明,假如紅四軍不主動撤出,后果是難以想象的。雖然紅四軍出擊贛南后,由于情況變化,未能實現“圍魏救趙”的計劃,但突出重圍后的紅四軍在毛澤東、朱德等率領下,開辟了中央革命根據地,并將革命的星火播撒至贛南閩西等更加廣闊的地域。而紅五軍和邊界軍民與敵浴血奮戰的獻身精神,也早已載入史冊,令后人高山仰止。
“下井岡山也偉大!”為此,鄧力群專門解釋到:“如果一直呆在井岡山也不行,力量很難發展壯大。所以,毛主席及時分兵贛南、閩西。結果,兵源解決了,政權擴大了。中央革命根據地最盛的時期,有二十幾個縣連成一片。以后一系列的勝利都與上下井岡山分不開。這也給我們一個啟發:看到局部,同時也要看到全局。有這樣的眼光,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共產主義者,真正的革命者。”
1961年1月,國務院將柏路會址公布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井岡山革命遺址”的具體保護項目。2009年2月,柏路會議舊址被成功申報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責編 王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