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父親、母親:
兒過去曾寄過幾次信給大人,想早賜閱矣。但至今未見大人的訓示,想大人必因兒不告而走之故怪罪于兒,生氣不理了,所以兒對此點終不能安心。
最近有友人從西安來此,聽說父親和母親對兒之走很覺傷心,祖母恐怕更難過?兒聽了,心中也萬分凄慘……然而兒不愿作個時代的落伍者,不愿落人后,同時又被情感支配著,這極痛苦大人是不會了解的。誰料前年又遭受圣域這樣的侮辱②。為了不愿使大人難過,為了孩子的問題,忍耐一切痛苦到現在。但是從那時起,兒已認清自己應走的正大的光明的道路,更認清了一個女子不應只靠一個丈夫……兒要為改造不合理的社會而奮斗,為后來女子求幸福,也要和男子一樣為國家民族求解放,作一點有意義的事業,總比被人家氣死有價值的多。這就是兒此次來延安的主要原因,請大人想想,章乃器、沈鈞儒③他們都起來挽救國家,兒受家庭社會的養育一場,怎能坐視不顧?所以兒決定來此學習一點真實學問,去應社會,求中國民族解放的方法。
大人愛兒也必知兒之性,對任何事,決不會輕舉妄動,兒都經過長期的考慮過。這次到三原曉得了此地招生的事,兒曾經仔細的考慮過后才決定走的。因為時間的關系,不能回西安面商于大人。想大人看現在全國人民抗日的熱情,也許會不再生兒之氣……兒現在所走的愛國的路,想必能得社會人士的諒解的。懇祈大人恕兒不告之罪,而仍以從前的愛兒之心來愛兒,則兒幸甚。
這里④的物質生活比較外邊苦些,但精神方面則比外邊快樂的多……這里學校對于學習方面,教員講的很好,同時很注重研究性質,學生能充分發表自己的意見,因此得的益處很多。兒覺得在這里的幾月學習比外邊學校幾年的學習還要得的益處多。
由西安來的學生很多,各地都有,趙師長⑤的女和子都在這里,好些熟人,所以請大人放心。不要以為兒作(做,下同)的不對。這樣多的人都和兒所作的一樣,此地女生已有三四十人。
敬祝
健安
飄泊的女兒? 敬稟
4.18
注釋:
①韓雅蘭(1905-1943),陜西蒲城縣人。20世紀20年代在陜西省立女子師范學校讀書時加入中國共產黨。1936年底,赴延安抗大學習,是抗大第二期第四大隊女生區隊學員。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后,返回西安從事地下工作,后病逝,終年38歲。這封家書是韓雅蘭于1937年4月18日從陜北延安寫給父母親的。
②指1935年韓雅蘭丈夫王圣域納妾之事。
③指1936年11月23日救國會的主要負責人沈鈞儒、章乃器、鄒韜奮、李公樸、沙千里、王造時、史良等7人被國民黨政府逮捕之事,史稱“七君子事件”。
④指陜北延安和中國人民抗日軍政大學(簡稱抗大)。
⑤指楊虎城部三十八軍第十七師師長趙壽山。他1941年加入中國共產黨,解放戰爭期間任西北野戰軍副司令員,新中國成立后任青海省人民政府主席、陜西省長等職。其女指趙銘錦,當時在抗大第二期第四大隊女生區隊學習。其子指趙元介,抗大畢業,長期從事戲曲教育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