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水“釋”人生

李仕稻

班主任的工作是一份交心的工作，正如面對各種各樣的學生問題時，我們也是在面對不同的內心世界。我喜歡和學生談心，談話的過程既是讀取內心的過程，也是交換價值觀的過程。用一種價值觀去影響另一種價值觀，教育的影響在談話中可以潛移默化地進行。

周日上午接到雨媽媽打來的電話，說女兒昨晚在家里情緒失控，放聲痛哭，媽媽顯得很焦急，問我怎么辦。我心里并不緊張，因為我很了解雨。雨是個極其容易被情緒捆綁的女孩，自己對學習非常在意，骨子里有著不屈的特質，然而對于結果的把控卻如斷線的風箏，失去了牽引力，學習結果往往不盡如人意。加之雨爸爸是個激進派，說話往往比較直接，諸如“這樣的成績如何升高中”等等，所以雨情緒無常也是意料之中的。電話里安慰了媽媽之后，我想著晚上到校后如何跟她溝通。

無獨有偶，她也是新一周的值周班長，因為班務主動來找了我。說完事情，我順水推舟地留下她，讓她坐下。雨抿嘴一笑，眼神忽閃，心里頓時清楚接下來可能要談什么。在這飛逝的一分鐘里，我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仿佛已經讀出了絲絲憂傷。

“我們好久沒有聊聊了。”我很隨意地開場，但是已經看到她的眼圈紅了。

“我想先提醒你糾正一個姿勢，”我知道，話題不能進入得太快，否則她又會崩潰。作為一個男班主任，女同學在我面前哭泣的時候，應該是我最無力的時候。“你上英語課回答問題的時候，偶爾會有雙手往耳后捋頭發的動作，這個動作通常發生在你無法流利回答問題的時候。建議你不要做這個動作了，它表達了你的尷尬和不自信，沒回答好就沒回答好，能參與課堂已經很不錯了，這種經驗教訓不是人人都有機會得到的。”

這個問題是我臨時搭建的橋梁，情緒的話題我不想被情緒貫穿始終。剛才的交流里出現了“尷尬”“不自信”等字眼，雨的情緒還是有點低落。我腦袋在飛速運轉，必須要換個切入點，端起茶杯，我喝了一口茶。看到茶杯里漂著一朵小花，頓時眼前一亮。（不知怎的，當時就想起了韓寒早期的作品《杯中窺人》）

“雨，你喝茶嗎？或者你爸喝茶嗎？”

“我也喜歡喝。”

“你看我這杯茶，上面飄著一朵小花，其他的茶葉都沉到了杯底。我每次喝的時候，這朵花就要往我嘴邊靠，我就得吹一吹，把它吹邊上去。這種現象你經歷過沒？”

“有，特別是剛泡好的那會。”

“對啊，所以喝茶的人都會有吹茶這個動作。趁著漂著的茶葉被吹開的瞬間，呷一小口，雖然喝到的水不多，但是茶香濃郁，回味無窮。”

聽我說到這里，她的情緒已經發生了轉變，眼神里有愉悅出來，覺得老師說得很有意思的樣子。于是，我繼續著我的“臨場發揮”。

“可能有時候你會覺得漂在上面的那些茶葉很煩，使你不能大口喝水，但是你有看到有人專門把漂浮的茶葉舀出來扔掉嗎？”

“沒有。”

“你覺得這件小事怎么和我們的學習以及人生類比呢？”

“……我覺得……這些小茶葉就像自己的目標和理想，總是圍繞在我的周圍。”

“對，你說的很對。”能引起共鳴，這個臨場意義不小。“有時候它們總是縈繞在周圍，揮之不去，但并不影響我喝茶。而且我覺得，當我們喝到后面的時候，很多茶葉慢慢沉淀下去了，我們就可以大口喝水了，但彼時，已經沒有那么的渴，喝茶的意義就不再是解渴，而是品味。人生的目標在茶葉漸漸沉淀的過程中，已經融入了我們的生活，我們品嘗的更多的是茶水的清香。”

此時的雨仿佛已經進入了一種境界，還在回味我說的話。

“那你覺得現在你應該做什么嗎？”

“……”她笑著搖頭。

“你應該給我倒點水，我快喝完了……”

她一下就笑開了：“溫的還是熱的？”

“茶水要用熱水，你需要給它降溫的空間。”

在她要回教室的時候，我送上了最后一句話：“記住，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給茶杯加水，茶香會從水里出來的。”

我非常高興這次的談話能以微笑收尾，也慶幸自己“臨場”的發揮起到了一定的引導作用。當然，這樣的情況偶然因素比較多，不見得在所有學生身上都能產生效果，還需要看當時談話的背景以及學生與教師之間的默契程度。但是通過與學生對話交流，可以讓學生表達出內心感受，教師以問代答也可以驅動學生在自身的困惑上產生更深入的思考，化感性的情緒為理性的思維。如果教師的每次談話都能深度探索，那學生不僅可以解決自己的困惑，也能從談話中得到更多的人生知識。

（作者單位：四川師大附屬第一實驗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