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郭述軍

毛毛甩著根軟軟的柳條，跟在一只老綿羊的后面。他的后面是爺爺，爺爺在空中搖著比柳條還軟還長的鞭子，他們一起把一群綿羊攆到山腰上去。山腰的林子里，草密密的，嫩嫩的。羊兒不亂跑，毛毛看著它們乖乖地吃草，爺爺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打盹兒。

有只大鳥在空中不停地盤旋。鳥的翅膀好大，像兩把大羽毛扇子。毛毛問爺爺：“那是什么鳥呀？”

爺爺瞧瞧，說：“是鷹，可以抓雞，抓兔子，還能抓小羊呢！”

毛毛望著那只大鳥：“它抓小羊干什么呢？”

爺爺說：“吃啊。”

毛毛從沒聽說過哪只鳥會吃小羊呢！在他看來，大鳥和小鳥都和小雞一樣，只吃蟲子、米粒，還有草籽。

爺爺瞇縫著眼睛望向那只鷹，告訴毛毛：“你可小心點兒，別讓鷹把你抓了。”

毛毛趕緊向空中搖晃著軟軟的柳條，沖著滑翔的鷹說：“別過來，我不好吃。”然后就藏到爺爺?shù)纳砗螅匠瞿X袋瞧著。

那只鷹飛著飛著，突然一頭扎進了草叢，一眨眼竟從草叢里抓起一只雞。雞叫著，掙扎著，卻怎么也逃不出鷹的爪子，被帶上了天空。鷹不再盤旋，直接向遠處的山峰飛去。

毛毛看呆了，他問爺爺：“山坡上怎么會有雞呢？”

爺爺說：“是野雞。”

毛毛抓抓小腦瓜兒：“野雞和奶奶養(yǎng)的雞不一樣嗎？”

爺爺說：“差不多一樣。”

“那為什么叫野雞呢？”

“因為它野唄。”爺爺給毛毛解釋。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拉著毛毛說：“走，咱們過去看看。”

毛毛跟著爺爺，毛毛的身后跟了只小羊。他們在野雞的草窠里發(fā)現(xiàn)了四枚雞蛋。毛毛伸手摸摸，還熱乎乎的。

爺爺說：“這就對了。”

“對什么呢？”毛毛看向爺爺?shù)哪槨?/p>

爺爺說：“現(xiàn)在正是雞孵蛋的時候。”

毛毛馬上想起，奶奶養(yǎng)的蘆花雞也正趴在雞籠里孵蛋呢。他看看地上的四枚雞蛋，不免難過：雞蛋沒了雞媽媽，就孵不出毛茸茸的小雞了。

爺爺告訴他：“我們可以把雞蛋帶回家，讓蘆花雞去孵，也能孵出小雞的。”

毛毛一聽就高興了，脫了背心，把四枚雞蛋包好，像兜了寶貝，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軟軟的柳條也不甩了，漂亮的蝴蝶也不追了。

回到家，奶奶看著毛毛帶回家的幾枚野雞蛋，也樂得合不攏嘴，趕忙抱起那只正孵蛋的老母雞，讓毛毛把雞蛋輕輕放進雞窩里。

毛毛問奶奶：“蘆花雞會不會認出這幾個雞蛋不是自己的呢？”

奶奶說：“不會不會，它只知道孵蛋，從不管蛋是從哪兒來的。去年，它還孵出一只小鴨子呢。”

這樣毛毛就放心了。老母雞回到窩里，連瞅都不瞅，就趴在蛋上一動不動。奶奶說：“差不多二十多天就行了。”

那該是一群多惹人喜愛的小家伙呀！毛毛開始數(shù)著手指頭計算日子，每天搖著柳條跟爺爺放羊都有點兒心不在焉。在這些天里，他悄悄把老母雞抱起來八次，想看看有沒有哪枚雞蛋破了殼。

小雞孵出的早晨，毛毛第一個起床，還沒跑到雞窩邊，就已經(jīng)聽見了小雞的叫聲。他把老母雞抱起來一看，哎呀，小雞們已經(jīng)破殼而出了。

小雞們渾身毛茸茸的，小尖嘴嫩黃嫩黃的，小腳丫軟軟的。可是，哪幾只才是小野雞呢？看起來它們都是一樣的呀！

“爺爺奶奶，你們來看！”毛毛喊著，把小狗也吵醒了。

爺爺和奶奶高興得滿臉皺紋。“它們真可愛。”奶奶說。

“是啊，它們居然同時破殼而出了。可是哪幾只是我從山上帶回來的呢？”毛毛把小雞一只一只托在手心里端詳。小雞也眨著圓溜溜的小眼睛，端詳著他。

家里多了十幾只活潑的小雞，顯得熱鬧許多。它們跟在老母雞后面，寸步不離。老母雞忙著捉蟲子，每捉到一只就咕咕地叫。毛毛喜歡蹲在地上看小雞們跑來跑去，不想和爺爺去山坡放羊了。

爺爺說：“毛毛，還是和爺爺去放羊吧。”

毛毛說：“去是可以，不過，爺爺你得幫我挑出哪幾只小雞是我從山上帶回家的。”

爺爺想想說：“行啊，可是你不能著急，過些日子等它們長大些，爺爺就能幫你挑出來了。”

“真的嗎？”

“可不嘛，爺爺不說假話。”

既然爺爺這么說，毛毛就又晃著軟軟的柳條，和爺爺一起去放羊了。有一群可愛的小雞相伴，再加上老綿羊又生了兩只雪白的小綿羊，毛毛開心極了。

一晃小雞們已長到鴿子那么大了，這時候，爺爺悄悄走近雞群，忽然雙手用力一拍，嘴里大喊：“呼呼！”小雞們受到驚嚇，一下子全亂了陣腳，大多數(shù)小雞慌忙向雞籠逃去，有幾只卻張開翅膀，撲啦啦地飛上了小樹。

爺爺指指樹上的小雞說：“你看，它們就是從山上帶回來的。”

毛毛數(shù)了數(shù)，正好四只，他好奇地問爺爺：“您怎么知道呢？”

爺爺說：“野雞能飛得很高很遠，因為它們要逃避天敵的追捕。”

毛毛看著站在樹杈上的四只小雞，忽然說：“爺爺，它們既然是野雞，是不是不喜歡待在咱們家里呢？我們把它們送回山上去吧！”

第二天，毛毛把幾只小野雞裝在一個紙盒里，隨著咩咩的羊群上了山。到了山坡上，他打開紙盒，把小野雞一只只放在草叢里。小野雞們拍打著翅膀，連跑帶飛地鉆進了樹林。忽然間，它們又狼狽地逃了回來。怎么回事呢？毛毛忙把小雞們抱在自己懷里。一抬頭，見空中一只大鳥正緩緩地盤旋。

“爺爺，鷹來了！”毛毛盯著那只鷹大聲喊，同時用背心把幾只小雞遮得嚴嚴實實。

“還是回家吧，小狗、小羊都是你們的伙伴。”幾只小雞又被毛毛帶回了家。

就這樣一直到了秋末，柿子樹上的柿子紅了，所有的小雞都長得和蘆花雞媽媽一樣大了。忽然有一天，那幾只長大了的野雞都不見了。毛毛傷心極了。它們是被黃鼠狼吃了嗎？或者是被鷹抓走了？

爺爺琢磨了半天，才說：“它們不是被黃鼠狼吃了，也不是被鷹抓走了。它們肯定是太想大山、森林和草叢了，那里才是它們的家。”

“可是，那里有鷹呀！”

“有鷹它們也要回去，有鷹它們才會更強壯。雞籠是裝不下它們的，它們需要更廣闊的空間。”

毛毛眨著眼睛，他有點兒不明白。但他相信，爺爺說的話一定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