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語
故鄉
春風按照季節
把去年的河水漲到今年的位置
洗衣的女子打著赤腳
汗濕的衣襟卷到肚臍以上
陽光掀開柔軟的秘密
她們互相打趣,但不揭短
一只只蜜蜂飛過來
因為抑制不住內心的蜜汁
它們呻吟成一千臺雷達
柴垛撐起干凈的衣衫
枇杷樹下,母親摘掉多余的青果
云朵排起長隊走了
頭頂上的天空豁然開朗
天空
已經不知道如何去寫這藍了
在春天高低不一的韻腳里
詞語失去翕動的唇舌
只把這藍咽于喉下
我想搬動一個梯子
最好高于最高的櫸樹
高于龍眠山最大的廟宇
請下神龕上的神
踩著白云,幫我開一扇天窗
我要垂下善于敘述的手
蘸幾滴比藍更藍的修辭
在天空一描再描
我熱愛什么
我就將什么命名為藍
等待
已是深秋暮晚,該結果的結果
該回家的走在路上
我的愛人自山那邊歸來
他洗凈手,把一朵野菊插進瓶子
晚餐冒出裊裊的熱氣
等群山在遠處搬完落日的影子
月亮潛入黑暗的河床
兩條魚就會擺動尾鰭
游向沉默的對方